宴成一行人縮地成寸,不多時便回到了流虹崖。
后半夜的流虹崖靜謐安然,與坊市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。
桃林在月光下舒展著枝椏,靈氣氤氳,比往日似乎更濃郁了幾分。
崖坪上,春女正盤膝而坐,周身靈氣流轉,顯然是在刻苦修行,履行著她看家的重任。
秋女則蜷縮在慣常打盹的桃樹下,睡得正香。
聽到動靜,春女立刻睜開眼,見是宴成等人歸來,小臉上頓時露出欣喜又松了口氣的表情,連忙起身迎了上來。
“你們回來啦!家里一切都好!”
她匯報著,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李紅綃和溫茯苓手中新添的些許小玩意兒,眼中流露出幾分好奇與羨慕。
但很快又收斂起來,一副“我肩負重任,不貪玩”的大人模樣。
宴成見狀,便將那套價值不菲的‘朝霞映雪’胭脂水粉套裝遞了過去。
精致的玉盒在月光下顯得溫潤。
春女雙手接過,愛不釋手。
之前的沉穩瞬間拋到了九霄云外,恢復了小女孩的心性。
宴成笑著夸贊了她幾句,小丫頭便腳步輕快地回房研究去了。
舒貍一回來就竄得沒影,想必是去清點它那幾根價值連城的寶貝羽毛,計算著距離化形草還差多少。
李紅綃帶著秋女回房間休息。
宴成獨自靠在崖邊的藤椅上,四周靜謐。
月光如水,微風不燥。
剛取出坊市得來的《金針秘要》,準備借著清輝翻閱,溫茯苓便悄步走了過來。
她臉頰微紅,遞過一個玉瓶。
“師兄,這是今年的玉神丹,望師兄莫要嫌棄……”
她聲音輕柔,似乎還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澀意。
像是藏著什么心事。
宴成抬眼,見她一副欲言又止、止又欲言的樣子,一臉疑惑。
難道今天他做了什么不妥的事?
仔細回想,拍賣會上那句玩笑話驀地浮上心頭……
還真有!
宴成頓時有些訕訕,干笑一聲,接過玉瓶:“茯苓有心了,此丹于我正在修煉的《藏神術》大有裨益,多謝?!?/p>
溫茯苓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指尖從他掌心飛快抽離。
宴成正暗自松了口氣,以為此事便算揭過。
卻聽她低聲開口,語氣委屈巴巴,眼中水光瀲滟:
“師兄日后莫要再拿那等話打趣我了,我、我并未遇到過什么負心之人,我也不會對其他男子動心,我心里只會有你一個人?!?/p>
說完,她耳根乃至脖頸都徹底紅透,幾乎是落荒而逃。
宴成握著那瓶尚帶余溫的丹瓶,望著她消失的方向。
唇角不自覺揚起。
拔開塞子,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涼藥香頓時溢出,令人精神一振。
玉神丹煉制不易,對神魂滋養效果極佳,服用一顆,神識感知范圍便能穩固增長一里之地。
夜風輕柔拂過,只帶來桃葉叮鈴,聲聲入耳,煞是好聽。
月光流淌如練,將遠去的身影溫柔籠罩。
也將這一刻悄然定格……
宴成收斂了笑意,盤膝坐好,屏息凝神。
將一枚龍眼大小的玉神丹納入口中,丹藥入口即化,一股冰涼清匯入眉心識海。
之前他神識全力鋪開,范圍可達三十里。
自修習數部神識秘法之后,更是掌控入微。
心念稍動,流虹崖上的一草一木,一鳥一獸,乃至崖下云霧的流動,皆能清晰地映照心間。
分毫畢現,如掌上觀紋。
此刻,隨著藥力的化開,他感到識海如同被注入了一股清泉,原本已觸及黑暗邊際的神念之壁,開始微微鼓蕩,泛起漣漪。
向著更遙遠、更幽邃的黑暗之中,緩緩延伸……
宴成心中清明,暗自估算:
這五枚玉神丹煉化后,范圍應當能再擴五里之遠。
其效堪比突破一個小境界!
尋常修士服用丹藥,無論是增進修為還是滋養神魂,同種丹藥服用越多,效果便會逐次遞減,此乃修真界顛撲不破之鐵律。
只因肉身與神魂對藥力自會產生耐性,便如同沃土屢經耕種,終會漸顯貧瘠。
更何況,丹藥中難以完全祛除的丹毒雜質,亦會于經絡靈臺間緩緩累積,阻塞氣機,蒙蔽清明,需得耗費水磨工夫徐徐化解排遣,方能不損道基。
可他卻是個例外。
總能將藥力最大化地吸收利用。
極少有浪費,耐性的產生也遠比旁人緩慢。
甚至……近乎于無!
丹毒雜質更是在《一氣朝元》的自行運轉下,便被滌蕩干凈。
他心念微動,開始內視己身:
靈力奔騰如江河,純凈無比,氣血旺盛,五臟六腑皆蘊著一層瑩瑩寶光,散發著磅礴生機……
尤其是識海,雖然在藥力推動下不斷擴張邊界,卻依舊保持著清明、穩固,并無拔苗助長帶來的虛浮之感。
算了,也懶得多想。
念頭一轉,便將這疑惑暫且壓下,反正這是好事。
收斂心神,全力引導著那冰涼藥力。
玉神丹煉化中……
待到全部煉化,天光大亮,日頭高懸,已經是第二天中午。
宴成這才緩緩睜開眼,眸中一縷湛然神光一閃而逝,旋即恢復成平日里的溫潤內斂。
舒展身體,伸了一個暢快的懶腰,周身氣機圓融流轉。
只覺天地在感知中愈發清晰生動。
風過葉隙的微顫,云絲游走的軌跡,遠處山泉滴落石上的清響……
一股豁然通達之感涌上心頭。
爽!
是時候去處理那件舒貍心心念念的大事了。
……
不遠處。
陽光透過桃林的縫隙,在石桌上投下斑駁的光點。
一人一貓正隔桌對坐。
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,仿佛暴風雨前的沉悶。
石桌上,那兩本在坊市書攤上‘精心’為對方挑選的秘籍,此刻正靜靜地躺在那里,封面上的字跡和圖樣在光斑下顯得有些辣眼。
李紅綃竟然真的在低頭扒拉著那本《撩陰纏絲腿》!
她眉頭微蹙,眼神里沒了平日的跳脫,反而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鉆研勁兒。
手指無意識地劃過書頁上那個做出不堪入目招式的小人圖案,似乎在琢磨著什么,連耳根都微微泛紅。
而對面的舒貍,則是一副如臨大敵、渾身不自在的模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