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氏從江氏手中接手了蘇譽與周家的議婚,本以為勢在必得的大好姻緣,沒想到周家見江氏與蘇家和離,直接翻臉不認人,更別提蘇譽自打知道衛枕燕懷孕后日日借酒消愁,眠花宿柳,自甘墮落,那周家姑娘一聽蘇譽消沉至此,更是對自己幾位小姐妹直接放出話來,哪怕她一輩子不嫁,也不會嫁給蘇譽。
柳氏空歡喜一場,兒子沒了婚事,女兒蘇茵與洛家的婚事也沒好到哪兒去。
洛家雖是沒落寒門,卻也是有骨氣的讀書人家。
本就是蘇茵自己主動勾引,雖說洛文鈞殘了一條腿,但洛家老夫人就是瞧不上蘇茵那副狐媚子的做派,反正是上趕著的孫媳婦,也是柳氏三催四請,她才終于讓洛文鈞與蘇茵定下了婚期。
原本江氏給蘇茵準備了一大箱子的陪嫁,江氏一走,那一箱子陪嫁也沒了。
謝老夫人拿出自己的體己,為蘇茵辦了兩小箱嫁妝,董氏什么也沒出,聶氏更是刻薄摳門兒,除了一副頭面,就剩下一小盒子珍珠釵環。
柳氏也是那會兒才知道,當初蘇茵的那些豐厚嫁妝,有一半是江氏用自己的嫁妝充作侯府公中出的,剩下的那一箱子,是江氏擔心蘇茵嫁到洛家被人瞧不上,自己又添的。
柳氏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,當了家,才知道江氏對他們二房已是仁至義盡了。
將蘇茵送到洛家那日,她后悔不迭,想起江氏素日里對二房的好,腸子都悔青了。
謝老夫人回到侯府后,先是重新整頓了家法,又下令徹底清查公中的賬冊。
只是她年紀老邁,精力不足,最后也不了了之,只能將府中庶務都交給聶氏與柳氏打理。
而聶氏掌控侯府財政大權后,開始私下里替聶家買田買地,逐漸將侯府掏空。
當蘇侯發現聶氏心懷不軌時,聶氏的孩子剛剛出生。
也是那時,他才發現聶氏與聶家旁支一個親戚走得極近,整個侯府又只剩下一個空殼子,才后悔不已。
可惜,等他苦苦爬上棲霞山,想跪求江氏回頭時,卻聽見江氏房里傳來男人溫柔的低語。
不過,這都是后話了。
壽宴過后,江家終于做出了退步,江稚魚在翰林為王孫貴子們講學時曾公開說過,對鎮國侯府的李世子只是報以感恩之心,并無男女之情。
江家與李家從未談論過婚事,先前來往頻繁,只因溫氏喜歡江稚魚的才氣,欲將她認作義女。
江稚魚在不久后便應承了下來,說此生能認李世子那樣的男人做哥哥,是她天大的榮幸。
江稚魚如今學究天人,名滿天下,詩文無雙,與李家簡直是相輔相成,一度讓李家的地位也為之水漲船高。
溫氏難得操辦宴席,為了這場盛事,還專門邀請了京中不少貴人們到侯府參加江稚魚的認親宴。
一時間,欲巴結李家江家的人趨之若鶩。
只是宮里那位,卻遲遲沒有表明態度。
然而,就在賜婚圣旨即將送出禁宮那日,北狄人占領邊境三座城池的消息被快馬加鞭連夜送進了宮城。
當天下午,皇帝立刻召集百官商討征討北狄之事。
大雍已經享受了太久了的和平,乍然起了戰亂,打得宮中貴人們措手不及。
這些年,大雍以讀書為貴,輕視武官。
和平數十年,朝中竟無人可用。
最有能耐的薛將軍當年戰死在擁雪關,至今身后名還不干凈。
陸家將軍倒是常年鎮守在擁雪關,只是邊關兵力太弱,糧草不足,眼看便是下半年了,冬日的甲胄弓弩都還未制成,而北狄人早有準備,派出十數萬精兵良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入侵大雍國土,不過十天的功夫,已經迅速強占了邊境三座大城。
那三城的將領與官吏,降的降,死的死,一時間,鬧得大雍風聲鶴唳,人心惶惶。
八月底,欽天監占卜,“破軍星顯,大兇。”
皇帝連夜與百官商討討伐北狄戰策,準備派出十萬大軍前往擁雪關擊退北狄人。
漆黑如墨的夜色里,看似繁華昌盛一派平靜的東京帝都,其實早已暗流涌動。
而此刻的鎮國侯府濯纓閣里,熏香裊裊,一片闃寂。
“姑娘,還不睡么?”
天氣越發炎熱,夜里,濯纓閣的窗戶也都大大敞開著。
窗外芭蕉隨風而動,暗香浮動的月色里,小阿黃從院子里跳上窗臺,輕巧的小身子落到矮榻上,轉而往坐在矮幾旁的身影走去,之后,往薛檸身后悠閑一躺,伸出小爪子慢悠悠地舔了起來。
寶蟬將灶上煨的紅豆甜湯端進屋子里,見自家姑娘還坐在矮幾旁,低垂著修長的脖頸,不知在奮筆疾書些什么。
她將甜湯擱到案幾上,身子側坐上去,“姑娘在寫什么呢。”
寶蟬識字,只是能基本看懂一些字句。
眼下薛檸在紙上寫寫畫畫很是復雜,看得她滿臉疑惑。
薛檸將下半年大雍要發生的幾件大事寫得差不多了,又想起前世一些關鍵節點,揉了揉酸疼的脖子抬起頭來,看了一眼窗外,擔憂道,“這么晚了,阿澈怎么還沒回來。”
寶蟬笑道,“姑娘別擔心了,雖說北狄人最近很猖狂,但一時半會兒也打不到東京來。”
薛檸沒用晚膳,這會兒肚子里餓得咕咕叫,她端起甜湯喝了一口。
是啊,北狄人是不會攻進東京城來的,更何況,商議了多日的出征人選今晚應該就會出結果,到時,蘇瞻將會作為主將,率領京畿附近的幾萬兵馬征戰西北,一路往西北行進,收攏西北四洲的剩余兵馬,而后,不小心中了圈套,被北狄人俘虜,最后還是前去救援的阿澈將他救了出來。
這一戰,阿澈與阿兄都立下了不世戰功。
薛檸并沒有其他人那么擔心,她是過來人,知道這場仗最后的贏家是大雍。
只是最近夜里總睡不安穩,時常夢到前世蘇瞻出征后的事兒。
許是她心里還是有些擔憂,怕出什么岔子,是以才日有所思,夜有所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