將甜湯徐徐喝完,薛檸淡淡將瓷碗擱下。
寶蟬還在一旁嘰嘰喳喳說著蘇家最近發生的笑話。
董氏狼狽離開了東京,柳氏流年不利,蘇茵嫁到洛家那日,連個正經的儀仗都沒有,只穿了一身嫁衣,戴了蓋頭,被一頂小轎子抬進了洛家大門,左右四鄰都在看蘇茵的笑話。
全府上下,只有聶氏是最舒服的人,因著懷有身孕,被蘇侯捧在心尖尖上。
“前幾日浮生同奴婢說,聶姨娘有個親戚到了東京,她懷著身孕,還偷偷出了府,親自給那人安排宅院吃食,關鍵那親戚還是個男的,什么親戚用得著她一個內宅婦人親自出門相見?姑娘,你說,莫不是聶姨娘養在外面的情郎?”
薛檸若有所思,上輩子她沒有耳目,一心在蘇瞻一人身上,倒沒注意太多細節,也不知道聶氏背著他們都做些什么,只知道她對自己的親戚們極好,翻身后,各種扶持聶家。
“那讓浮生繼續找人盯著,有什么消息及時來稟。”
寶蟬笑嘻嘻道,“都不用姑娘說,奴婢已經提前叮囑過啦,等我們抓住聶姨娘的把柄,便又能替江夫人出氣了。”
薛檸夸道,“還是你聰明,不過娘如今在山上清修,又有謝伯爺陪著,蘇家怎么樣,都與她無關了,就是不知謝伯爺何時能說服我娘與他成婚。”
寶蟬眨眨眼,“真心如水,水滴石穿,江夫人便是再冷漠的心腸也會被謝伯爺融化了,奴婢覺得明年,他們肯定能在一起。”
薛檸含笑,“你這丫頭,最近怎么越來越會說話了?”
“姑娘,天色不早了,你還是早些休息罷?”寶蟬揉了揉眼睛,打量著薛檸日漸豐腴的小臉兒,“不過,最近姑娘是不是長胖了一點兒?奴婢瞧著,姑娘的肚子——”
薛檸直起腰,“我的肚子怎么了?”
寶蟬搖搖頭,嘿嘿一笑,“沒什么。”
薛檸最近能吃能睡,自然心寬體胖。
要說胖,其實也沒有,只腰上長了一點點兒肉。
寶蟬出去后,薛檸低下眸子,撩起衣擺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一個弧度的小腹,有些懊惱,她那纖細完美的腰線怎么就奇怪的消失了……這要是被某人瞧見了,可如何是好啊,看來,她最近真得少吃點兒了。
李長澈回來時,看見的就是薛檸一個人盤膝坐在矮榻上揉捏腰肉的可愛場景。
更深露重,男人風塵仆仆回來,慵懶的倚在落地罩旁,發出一聲寵溺的輕笑。
薛檸抬首瞧見男人頎長的身影,又對上他俊美的臉龐,登時面色一紅,迅速將衣擺扯下來,擋住自己的小腹,“怎么這么晚才回來?”
她想下去,男人卻闊步走來,將她攔腰抱住,“別下來了,我一會兒去書房沐浴,很快就來陪你睡覺。”
薛檸紅了紅臉,“誰要你陪了?”
李長澈輕笑道,“檸檸專門在這兒等我,不就是為了讓我陪睡的?”
昏黃的燭光下,他纖長的睫羽在眼窩下落下一小片陰影。
眼尾上挑的弧度仿佛被精心量過,瞳仁如同浸在夜色里的黑曜石。
薛檸心臟咚咚咚的跳了起來,每天都能看見這張美得天怒人怨的臉,可每一次,還是會忍不住心跳加速。
“先別急。”她抬手勾住男人的脖頸,臉頰泛起一陣紅暈,“宮里那位怎么說?”
李長澈神色若定,語調悠閑,仿佛在說明兒的天氣一般,“三日后,我帶著大軍出發去擁雪關,你阿兄同我一起,還有我父親懿王等人,分三路行進。”
薛檸一愣,一時沒聽清,“誰是主將?”
李長澈道,“你夫君。”
薛檸騰地一聲坐起身來,扯得小腹微疼也沒在乎,愕然道,“怎么會是你?”
李長澈道,“怎么不能是我?”
“我不是那個意思——”薛檸一時情急,這會兒反應過來,“我就是覺得,蘇瞻也許比你適合做主將。”
燭火里,李長澈眸光頗有幾分晦暗,蕩漾著讓人看不懂的情緒,他知道薛檸肯定難以接受,坐下將人攬入懷里,輕聲哄道,“我做了這次北伐的主將,陛下答應我,收回賜婚圣旨,日后檸檸再不必擔心江稚魚的事兒了。”
薛檸并不覺得高興,緊緊盯著李長澈的臉,臉色發白,“蘇瞻今夜在不在勤政殿?”
李長澈大手拂過她的鬢發,“在,怎么?”
薛檸神色難看起來,皺起眉頭,心里一陣煩亂不安,“我知道了。”
李長澈眸色深了深,“你知道什么了?”
薛檸嘴角微抿,沒說話,她知道,這一切定然又是蘇瞻的手筆。
她可以百分百確認蘇瞻是真的回來了,所以這一次,北伐之戰才忽然換了主將。
她真是恨自己愚蠢,沒早點兒提醒阿澈提防蘇瞻,可是北伐之戰關乎數百萬黎民百姓的安穩日子,她又說不出什么阻礙的話來。
李長澈笑容清淺,“檸檸?你這是,擔心我?”
薛檸目光恍惚了一會兒,扯開嘴角,很快又說服了自己。
蘇瞻雖然狠毒,不折手段,但阿澈也不是吃素的,更何況,同行的還有她那身經百戰的侯爺公爹,還有早早征戰沙場的阿兄,到了擁雪關,舅舅也定會全力輔助阿澈。
她當真是白擔心了,阿澈這樣的人,又怎會一直被困在東京這樣的繁華之地?
上一世,他可是去過天南地北的人,拯救了無數陷在水火里的百姓。
想清楚這些,她嫣然一笑,沒好道,“你要出征,我自然擔心,只是我相信你,定能早日凱旋回來。”
李長澈回來路上,想了許多話準備安慰小丫頭,沒想到她這般看得開,一瞬的驚愕之后,很快便接受了皇帝的安排。
他輕輕的“嗯”了一聲,出征并非難事,難受的是他很快便要與自己的心愛之人分離。
而這一去,北伐之路危險重重,北狄人來勢洶洶,他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平安歸來。
偌大的屋子里,只有小夫妻二人伴著一燈如豆的燭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