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袋里的手機震了好多下,他都沒反應。
所有的感官,所有的情感,像是一瞬間被抽離了似的,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離裴聿遠去。
過了一會兒,手機又響起來。
是陳助理打來的:“裴總,我查到蘇小姐一年前的就診記錄了。”
裴聿艱難發出聲音:“不用了。”
他已經知道了。
再從別人口中聽到一遍,不過是徒增難受。
裴聿掛斷電話,看著散落在地上的病歷,閉上眼睛,腦海里浮現出這些日子發生的點點滴滴。
早知道是這樣……
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,他一定不會說出那些冷漠刻薄的話。
裴聿胸腔深深起伏,呼吸的空氣像刀子一樣,從喉嚨到鼻腔都酸澀疼痛。
他還是不敢相信蘇薇會得這么嚴重的病。
另一邊,被掛斷電話的陳助理一臉茫然,不是讓他查嗎?他查到了又說不用了,就算是資本家也不能這么耍人玩啊!
早知道就不這么賣力了。
他還特意提前了兩天完成任務。
就知道太賣力的牛馬沒好果子吃。
陳助理那個悔啊,不過想起自已查到的東西,他又覺得這個世界果然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,那么大的醫院,居然都能搞出誤診的事。
蘇小姐那個時候該有多大壓力啊。
幸好是誤診。
要是裴聿愿意聽陳助理把話說完,可能就是另一種結局了。
裴聿不知道該用哪種心情面對蘇薇,他甚至不敢看到蘇薇。
廚房里忽然傳來“咚”的一聲。
像是什么摔到地上了。
裴聿臉色微變,快步過去,剛走到廚房門口就看到蘇薇摔倒在地上,掌心有血跡,旁邊是翻掉的椅子
他瞳孔縮了縮:“蘇薇!”
裴聿快步上前扶起蘇薇,看著她疼到身子蜷縮的模樣,仿佛看到了未來的某種結局,心臟猛的緊縮。
他抱起蘇薇,聲音帶著幾分顫抖:“我帶你去醫院,沒關系的,我們好好治。”
蘇薇想過裴聿看到那張病歷可能會難過,可能會心疼,可能會腦補很多東西,但沒想到他這么夸張。
“你怎么了?我沒什么事啊……”
她就是拿高處的東西時沒站穩,從凳子上摔下來了而已。
最多最多就是不小心磕到了手,劃出了一個小口子,流了點血。
“別說話。”
裴聿抱起蘇薇就往外走,唇緊抿著,眼底滿是堅定。
蘇薇:“……”
蘇薇使勁晃了晃腿,她還沒換衣服呢!
至少得讓她換個鞋吧。
裴聿還算有點理智,去蘇薇房間找了件到腳后跟的長款羽絨服把她從頭裹到腳,然后才抱她下樓。
蘇薇裝作不知情:“裴聿,你到底怎么了?”
裴聿不說話,但仔細一看,他眼圈似乎有些紅。
蘇薇一驚:“你哭了?”
裴聿微微別開臉,盡量讓自已聲音平靜下來,可怎么都掩不住那份顫意:“沒事。”
司機也是第一次見裴聿這副模樣。
“裴總?”
裴聿抱著蘇薇坐進車里,輕輕拉上車門,勉強平復好了情緒:“去醫院,開快點。”
“啊?哦!”
見狀,司機連忙發動車子。
司機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,不過要去醫院,肯定是有人生病了,不是裴總就是蘇小姐,根據他的判斷,應該是蘇小姐。
司機默默用力踩油門。
蘇薇掙扎著想從羽絨服里出來,主要是車上暖氣有點熱。
“裴聿,你到底怎么了?我只是摔了一下,用得著這么嚴陣以待嗎?”
如今的蘇薇在裴聿眼中就像是一件易碎品。
他不敢用力,只好將羽絨服松了松。
蘇薇費力把上半身掙扎出來,不解的看著裴聿。
再遲一點她手上的小口子就要愈合了。
裴聿沉默良久,喉嚨干澀道:“我已經看到了。”
蘇薇一臉茫然:“看到什么?”
裴聿說:“病歷。”
蘇薇愣了愣,花了好長時間才想明白,驚訝抬眸:“你看到了?!”
看到裴聿眼底的悲痛,蘇薇小眼神閃了又閃,似乎在醞釀著什么壞主意,可惜裴聿沉浸在情緒里,沒有看清。
蘇薇咬了咬唇,眼圈微紅:“你怎么能不經我同意就看我的東西?我本來沒打算讓你知道的。”
裴聿也想問蘇薇:“為什么不告訴我?”
如果早點知道,就不會耽誤這么久了。
他認識一家私立醫院的院長,無論用什么辦法,無論投入多少錢,他都要治好蘇薇,哪怕希望渺茫。
這些天,裴聿一直都在思考自已和蘇薇的關系。
情感像是被什么拉扯著,始終無法做出抉擇。
但他知道,心里那個天平早已經偏向蘇薇了。
再給他一點時間,他會想明白了。
可有時候,命運就是如此捉弄人,偏偏在他即將想明白的時候,讓他得知了這個噩耗。
蘇薇把頭埋進他懷里,聲音悶悶的:“又治不好,告訴你干什么?”
“所以你就一個人埋在心里?”
裴聿不敢想象蘇薇一個人藏著這個秘密,還要在他面前裝得若無其事,甚至忍受他的冷漠時,會有多難受。
明明她還這么年輕,還有一大半的人生沒過。
她應該活得更幸福肆意些,而不是在年紀輕輕的時候就凋零。
裴聿此時此刻在想,他要是早一點和蘇薇重逢,是不是就不會有這樣的悲劇了。
蘇薇肩膀顫抖幾下,死死咬著唇,生怕喉嚨泄出一點聲音。
“……嗯。”
裴聿不知道該說什么,看著懷里的人,胸腔像有一股氣憋著,上不去也下不來,難受極了。
“怎么這么傻。”
蘇薇紅著眼眶抬眸瞪他:“我都要死了,你還說我傻,你這人怎么這么沒有同情心!”
聽到“死”字,裴聿心臟縮了縮。
“別亂說,你不會死。”不知是在安慰蘇薇還是在安慰自已,“會治好的。”
“治不好。”
蘇薇一副接受現實的模樣,眼尾耷拉著:“我又不是沒治過。”
事實上,她還真沒治過。
反正都是要死,與其散盡家財把錢給醫院,只為晚死幾個月,還不如把錢都花在自已身上,吃好喝好玩好,在最后的時間好好享受生活。
“裴聿,我不想去醫院,不想做化療,不想頭發掉光,不想變丑,我現在就想好好和你在一起。”
蘇薇低著頭,語氣悶悶道:“如果沒有遇見你,我可能……可能就一個人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