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薇離開了，下人還沒離開。
兩個下人對視一眼，慢慢靠近衛昀，借著檢查繩子有沒有綁緊的機會，打算搶走他手里的金簪。
那么大塊金子，夠他們花一輩子了。
誰知剛抽出來一點就抽不動了，剩下的部分紋絲不動的被衛昀捏住。
下人皺眉，更加用力，卻還是抽不出來。
喲呵，勁還挺大。
其中一人兇惡皺起眉，瞪向他，正要說話，對上衛昀那雙漆黑如墨，仿佛在看死人般的平靜眸光，沒忍住打了個寒顫。
好可怕的眼神。
這一刻，他仿佛在面對發怒的永昌伯，不，比永昌伯還要讓人心生恐懼。
下人心里打起了退堂鼓。
另一人還在和金簪作斗爭，卻見衛昀被綁在身后的手不知道怎么動的，金簪被他靈活的握在手里，末尾尖端輕輕一劃，下人手掌幾乎被劃穿。
“啊——”
下人慘叫一聲，在他發出更大聲音前，兩顆石子一前一后打中他們側頸。
兩人眼睛一翻，暈了過去。
莫川用力推開窗戶，跳了進來，看到衛昀的模樣，他瞳孔一縮。
“將軍。”莫川自責，“都怪屬下來遲。”
衛昀沒用他幫忙，手腕動了動，身后的繩子很快松了，掉在地上。
顯然，如果他不愿意，這里根本困不住他。
衛昀瞥了眼地上兩人，眼神冰冷不帶一絲溫度。
“手腕廢掉。”
既然手腳不干凈，就別要那雙手腳了。
莫川動作狠厲。
敢對將軍動手，死一百次也不足惜。
哀嚎聲發出來又被堵住，兩人生生被疼醒，又疼暈過去，喉嚨時不時發出疼痛的呻吟聲。
斷了那兩人的手，莫川迅速從旁邊抽出一個凳子，三兩下擦干凈放到衛昀身后：“將軍坐。”
聽著耳邊的呻吟聲，衛昀眉頭都沒動一下。
“說吧。”
簡陋的房間，簡陋的椅子，硬是被他襯得像肅殺的營帳，或是威嚴的殿堂。
莫川這些天除了找衛昀，就是查內鬼的事，不過對方好像已經提前察覺到了，他查得很艱難。
想想也是，若是沒有提前察覺，怎么會派殺手截殺他們。
莫川將自已查到的線索事無巨細匯報出來。
內鬼的妻兒已死，應當是幕后之人看事情敗露，打算斬草除根，莫川沒有查到是誰殺了他們，但得到了一個意外消息。
據內鬼妻兒的鄰居所言，曾遠遠看到一個樣貌陰柔、面白無須的男子進出他們的家。
樣貌陰柔，面白無須……
這個特征說明不了什么，但對于從小長在宮廷中的衛昀來說，分外敏感。
他腦海里飛快閃過一些畫面，瓊樓玉宇，飛檐翹角，奢華的宮殿，以及彎著腰一臉諂媚的太監……
面白無須……
衛昀揉了揉脹痛的額角，這些天，他腦海里閃過的碎片般的畫面越來越多，或許要不了多久，他就能完全恢復記憶了。
如果真是太監的話……
衛昀眸光瞇起。
但愿不是他想的那樣。
匯報完后，莫川注意到衛昀頸側的鞭痕，臉色頓時一變：“將軍，是誰傷了您？”
來永昌伯府之前，莫川就調查清楚了，將軍受傷后是被永昌伯府的大小姐蘇蘿救走，難道這傷……
不對，莫川搖了搖頭，這里是二小姐的院子。
聯想到他找來時，將軍被人綁著關在這么破舊骯臟的房間里，莫川握拳，血管鼓脹：“何人竟敢傷將軍，我去殺了她！”
衛昀冷冷抬眸：“你要殺誰？”
莫川氣得眼睛充血：“誰傷將軍，我就殺誰！”
衛昀聲音沁著刺骨涼意：“有這工夫，你不如去查查是誰刺殺了我，廢物，滾下去。”
莫川的怒氣在聽到這聲“廢物”后，迅速癟了下去。
也對，就算要殺，也得先把刺殺將軍的幕后指使找出來，先殺那人才對。
“是。”
莫川灰溜溜的從窗戶滾下去。
即將離開時，莫川回頭：“將軍，您何時回去？”
他們在京城中是有落腳點的，雖說比不上皇宮，也比不上衛昀的王府，至少比這里好。
衛昀卻沒有離開的意思，只說他還有些事要辦。
莫川萬分不解，只能服從命令。
衛昀瞥了眼地上兩人，吩咐莫川：“帶走，別污了這地兒。”
莫川一手拎著一個扔出窗外。
“還有這根金簪，拿去熔了。”衛昀把金簪丟給莫川。
既然不喜歡，那就融成金錠給她吧。
莫川一愣，乖乖把金簪帶走。
莫川走后，衛昀沒有繼續待在這里，也懶得找其他地方，直接翻身到房頂上湊活一晚。
半夜，蘇薇隱約聽到什么動靜。
她煩躁的皺起眉，因為美夢被打擾而感到不悅。
忽然，她猛的睜開眼睛，匆忙披了件衣服出去，看到屋頂上有一道朦朧的身影，那雙微微上挑的眸子也是記憶中的形狀。
“神仙？”
蘇薇激動起來：“真的是您，您又來了！”
衛昀輕哂，可真會看人下菜碟，對他就是一口一個狗奴才，對著“神仙”就一臉激動，連覺都不睡了。
剛剛吵醒蘇薇的動靜是衛昀故意發出來的。
也沒什么，就是心眼小，他睡不著，也看不得蘇薇睡得香甜。
更何況幾個時辰前他還挨了蘇薇一頓鞭子。
小小報復一下，不過分吧。
衛昀身上披了件斗篷，是莫川送來的，遮住了那身樸素衣裳和脖頸上的傷，人皮面具也摘下來了。
衛昀覺得扮演神仙還挺有意思的。
他也想看看蘇薇什么時候能察覺到不對勁。
“今日可有愿望？”
“有！”蘇薇眼眸亮晶晶的，激動仰頭看他，“神仙大人，我確有一事相求。”
衛昀好奇，接著就聽到她說：“今日有個奴才惹我生氣，您可以在他死后把他打入十八層地獄嗎？”
“……”衛昀沉默。
他把他自已打入十八層地獄？
有時候，衛昀也不知道該說這姑娘心腸壞還是好。
說壞吧，她沒動殺心。
哪怕對著神仙許愿，也是許十八層地獄這種虛無縹緲的事。
說好吧，又似乎沒那么好。
嗯……沒殺人，姑且當她是個善良的好姑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