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張臉太明顯了。
林迎一眼就認出來這是誰。
握著照片碎片的手開始輕微顫抖著。
這……這怎么可能……
她如墜冰窟，呼吸都有點困難。
宋心注意到她的表情，譏諷地冷笑起來，“林清元，你干的這種臟事，連你親閨女都沒臉看。”
林清元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，沒有說話。
林迎的手顫抖了許久，靜默許久才找回聲音：“你喜歡……”
勉強憋出三個字，林迎又閉上了嘴。
怪不得林清元以前對林霧那么好……怪不得……他從小對自已就百般苛待……
原來是有喜歡的人。
愛屋及烏，連帶著那個人生的女兒都會捧在手心里溺愛。
眼眶酸得不行，像是被洋蔥熏過，從鼻子到后腦勺都是麻的。
林清元喉嚨滾了一下，勉強恢復理智，“迎迎，這個事情已經過去了，你別聽你媽媽的話……”
“那我不聽我媽媽的話，那我聽誰的？”
林迎猝然站起身，嗓音有些尖銳，“聽你的嗎？還是說聽你心上人的話？”
林清元蹙起眉。
林迎可太熟悉他這個表情了。
每次林清元露出這個表情后，就會用各種平淡平靜卻又直白的話把她貶低的一無是處。
這么多年，他鮮少夸她，總是不留余地地指出她的缺點。
林迎一開始或許還虛心接受，甚至害怕自已會讓爸爸失望。
等她長大了，聽到了同齡人的贊美，恍然醒悟，原來我也是一個有優點的人。
下一秒，林清元果然開口了：“你自已看看你說的這幾句話，像話嗎？傳出去別人怎么看你？”
“我跟你媽媽之間的事情，你一個小孩不要插手。”
“我馬上就成年了……”
林迎的聲音在顫抖，沒有像以前那樣全盤接受，頭一次反駁，“已經不是小孩了，你真覺得你們大人之間的事情不會影響我嗎？”
眼眶濕紅，迅速浮現一層水霧。
最后從眼尾墜落。
周圍人都說她越來越成熟圓滑，越來越自信，跟誰都玩得很好。
只有她自已知道，那都是裝出來的。
她的自信是裝出來的，跟林霧那種家庭保護出來的自信完全不一樣。
就像是林霧追了謝厭淮這么多年，從來不灰心沮喪，就是因為她覺得自已是一個很好的人，只是謝厭淮對她有誤會，不了解。
而她只要聽到一句批判的話，都會為此難過好幾天。
只是她從來沒有告訴過別人。
歸根到底，她就是一個特別特別特別自卑的人。
林清元下意識扶住了桌子。
書房里的暖氣很充足，他只穿著一件襯衫都不覺得冷。
這會兒暖氣好似壞了，氣氛寸寸凍結。
-
樓下。
管家來通知道：“先生，夫人，餐廳的飯菜已經好了，可以開席了。”
林淵點點頭，他環視一圈，又覺得奇怪，“老二一家怎么還不下來？”
吳明貞扭過頭，看向樓上，“就是啊，這都過去多少分鐘了？”
她看了一眼林肆。
林肆避開了眼神，“有水嗎？有點渴。”
一旁的傭人連忙道：“小肆少爺想喝什么？”
“溫開水就行。”林肆說。
小綠毛此時已經興沖沖去餐廳了，想看看今天晚上吃什么。
于是吳明貞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林霧身上。
她上次剛被林霧嗆了一通，一時間竟然不敢指使她干活。
大兒子跟丈夫聊得正開心，兒媳婦則是……比林霧還不好惹。
吳明貞站起身，“我去看看。”
目送她離開的背影，林川穹不自覺地嘖了一聲，對上林淵疑惑的眼神，“我媽為什么不打個電話問一問呢？非得親自上去一趟。”
林淵：“……你剛才怎么不說？”
林川穹一臉無辜：“我媽年紀大了，多活動活動對身體好。”
林淵：“……”
一旁的江繁星不動聲色地坐遠了一些。
林霧則是對四樓好奇得不行，“我也去看看。”
話音一落，她飛快跟了上去。
在電梯門關上的時候，及時按了一下按鈕。
電梯門緩緩打開，里面的吳明貞正一臉震驚地看過來。
林霧咳了一聲，語氣柔和得不行，像是在撒嬌，“奶奶，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吳明貞活像是見了鬼。
“……又沒什么危險。”她遲疑了一下，心里卻暖得不行。
林霧這小崽子嘴甜的時候是真會哄人啊。
“那我也要陪著奶奶。”林霧扶住她的胳膊。
“好好好。”吳明貞笑容滿面。
覺得今年終于能過個好年了。
直到站在書房門口，看到那一地狼藉，她剛生出的想法直接破滅。
吳明貞差點沒站穩。
林霧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：“奶奶，你沒事吧？”
這一聲打破了書房的沉默。
林迎進來的時候沒關門，再加上林霧和吳明貞穿的都是拖鞋，走廊里鋪著厚厚的毯子，并沒有腳步聲。
書房里的三人這才注意到門口有人，齊齊看了過來。
林清元臉色最難看，“媽……你怎么來了？”
林迎下意識把撕碎的相片裝進了兜里。
宋心是最平靜的一個人。
本來就是林清元做錯了事情。
更何況，只要宋家不倒，她在婆家永遠都有底氣。
“你還有臉問出這種話？”吳明貞掙脫了林霧的胳膊，進了書房，站在林清元面前仔細打量了一眼。
林清元皮膚特別白，額頭的傷口特別明顯。
“這是宋心砸的還是迎迎砸的啊？”
林霧嘴角一抽。
這個關注點……
“我砸的。”宋心吸了吸鼻子。
吳明貞又看了一眼她臉上紅腫的巴掌印。
這個巴掌印都不用問，絕對是林清元動手的。
她隨手抓起桌子的文件夾，沖著林清元的肩膀砸過去，“你要死了，竟然動手打老婆，我怎么生了你這么個沒用的東西……”
林清元一聲不吭地站在原地，任由她打。
林霧樂得看戲。
-
樓下。
林淵正準備去餐廳的時候，傭人匆忙進來，說：“先生，宋家的人來了……”
林淵皺起眉：“怎么這個時候來了？”
正常來說，應該是明天來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