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禾一早急匆匆趕到烏衣巷李府時,并沒有見到李修謹。
鐵柱看著她焦急萬分,問道:“出什么事了?青禾姑娘,公子去漕運司了!”
青禾跺腳:“那沈巖在不在?”
鐵柱拎了一下腰帶,搖頭:“沈大哥也跟去了!”
青禾急得直搓手:“那你帶我去漕運司找他。”
正當兩人說話時,李定邦從里面走了出來,見此情景,問道:“這位姑娘是誰?”
鐵柱答道:“這是宮里的尚食局的青禾姑娘,她來找大公子,有急事?”
李定邦曾聽鐵柱和沈巖打趣李修謹時提過一嘴,說尚食局有位姑娘是紅娘,經常幫著李修謹與他的心上人傳話。
他不由挑眉追問:“可是宮里那位金姑娘,出事了?”
青禾一聽,猛地抬頭用力點著下巴:“對對,我家姑娘出事了……”
李定邦聽她說完,臉色微變,立刻朝里喊道:“兄弟們,快,跟我去漕運司。”
卻見錢多多圓滾滾的身材從門里擠了出來。
錢多多已經聽到了他們的對話,他立刻開口道:
“二公子,你去漕運司找大公子,跟他說,我立馬去英國公府找國公爺幫忙。這事兒光你們不成?”
”你去?”李定邦有些遲疑。
錢多多拍著胸脯道:“英國公見過我幾次,贊我錢糧賬目之上算無遺策,此時,府里除了我,還有誰能去求見?!”
另一邊,小喜子到了漕運司門口,焦灼地等了一炷香,才看見李修謹的身影從里面快步而來。
他再也按捺不住,直沖過去,一把抓住李修謹的衣袖,將他拽到僻靜的巷角,壓低聲音:
“李大人!出事了!金家父子被安王誆去了瞻園路的私宅,今早御侍姐姐出宮去了那兒!”
李修謹雙眼霎時瞪大,周身的溫度驟降,聲音中帶著咬牙切齒的狠戾:“安王!又是他!”
小喜子連忙補充:“臨出來前,御侍姐姐已讓東宮侍衛去請五城兵馬司的杜大人了,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李修謹猛地轉頭,此刻已被徹底激怒。
金玉貝是他寒窗苦讀時的念想,是他步步為營的歸宿,是比自已性命還要重要的人!
小喜子咽了口唾沫,低聲道:“這事兒沒敢驚動陛下,連肖大人在內,姑娘身邊總共就六個人。”
“六個?”李修謹的聲音更冷。
“安王吃了上次別院的虧,這次必定布下天羅地網,那瞻園路的私宅,怕是早已圍滿了王府精銳,六個人,能不能進去還未可知,即便進了,也是羊入虎口!”
他的指尖都在發抖,不是怕,是怒!
小喜子急得眼眶發紅,扯著他的衣袖哀求:
“李大人,你可一定要救御侍姐姐啊!她若真被逼著做了王妃,這輩子的志向就全毀了!你是最清楚她心中所想所愿的人!”
李修謹深吸一口氣,壓下胸腔里翻騰的血氣,抬手重重拍在小喜子的肩頭,力道大得驚人。
語氣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,一字一句,擲地有聲:
“你放心!只要我李修謹還有一口氣在,就絕不會讓她落入趙玄戈之手!便是豁出這條命,將天捅個窟窿,我也要護她周全!”
說罷,他猛地轉身,朝漕運司院內方向厲聲喝道:“沈巖,帶人,跟我走!”
瞻園路的院子內,金秀才猛地一拍桌子,沉聲道:
“你別管我們!我就不信了,天子腳下,他安王還能把我倆怎么樣?”
金玉堂也跟著急聲附和:“姐,你快走吧!他把我們騙來當人質,就是想逼著你嫁給他!這王爺看著體面,根本不是個好人!”
金玉貝拉著秀才爹的胳膊,扶他坐下,語氣沉穩:
“爹,你莫要小瞧女兒。女兒能在宮中一路走到四品太子御侍的位置,靠的不是運氣,自然不會任人揉搓。
我早已留了人去聯系李公子,只要他能趕來一搏,我們有機會從這里出去。”
金秀才眉頭緊鎖,滿臉疑惑:“李……公子?哪個李公子!”
金玉堂眼睛一亮,搶著問道:“是修文的哥哥,道臺府的那位狀元,李大公子嗎?”
見金玉貝點頭,金秀才更納悶了,嘀咕道:“這跟李家公子又有什么關系?怎么平白無故,又冒出來一位李公子?”
金玉堂見姐姐不愿多言,又見他爹一頭霧水的模樣,便湊上前,壓低聲音道:
“爹,你還不知道吧?修文偷偷跟我說,他哥哥親口說過,非姐姐不娶呢!”
“娶?怎么又是娶!!”
金秀才一聽這個字,就心口發緊,氣短了半截。
前腳剛冒出來一個逼婚的王爺,后腳又來一個非女兒不娶的李公子。
想當初算命的只說女兒日后衣食無憂,可沒說她命犯桃花啊!
金秀才無力地嘆了口氣,只覺得腦子里亂成一團漿糊,半晌才喃喃道:
“玉貝,反正爹都聽你的。只是你記住,絕不能為了我們勉強自已。
女子嫁人,是一輩子的大事。
若你真對這位王爺有情,爹也就認了!可你分明是不愿的,再說那王府深宅,豈是我們一介平頭百姓能攀得上的?
將來你若在王府受了氣,爹爹就是想幫你,也是愛莫能助呀!
倒不如就在宮內謀份差事,等熬到年限出宮,再尋個門當戶對的良人安穩度日。
噢,還有那什么李公子,道臺大人,道臺夫人,能看得上我們這樣的人家嗎?……”
金玉貝聽著金夢白絮絮叨叨的叮囑,心頭涌上一股暖流。
她心中思忖:別看金夢白性子古板,卻是個明白人。
在這個年代,能這般為女兒的前程和心意考慮,金夢白已算得上難得的好父親了。
想到這兒,她放緩了語氣,刻意帶著幾分調皮,輕聲安慰道:
“爹別擔心!最壞的打算,就是答應做安王的正妃。
王府正妃之位,多少人擠破頭都求不來呢。真到了那一步,您就等著當王爺的岳丈吧!”
金秀才聽了,重重地嘆了口氣。
如今的日子,他覺得十分知足,唯愿這一雙兒女能平安順遂。
女兒的翅膀早就硬了,主意又正,事到如今,他還能說什么呢?只盼著一切都能如女兒所愿,自已千萬別拖了她的后腿才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