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進院中,侍衛守在了門外、門內。
小喜子被沈巖和錢多多拖進一旁偏房喝茶。
主屋中,李大人舉著團扇輕輕扇動,那小心翼翼的樣子,好像稍稍用力,面前的人就會被吹跑。
金玉貝抬眼,問道:“怎么玉堂還不來?!”
“快了,快了!”
李修謹眼底閃過狡黠,他剛剛才派人去請,人若早來了,還輪到他?!
“玉貝,好不容易出宮,你……”李修謹起身,放下團扇,手攬了過去,卻被金玉貝的手抵住了下巴。
“我問你,護衛名單有了,何時向陛下提組建護衛隊的事?!還有,你和我說說溫遲這人?”
李修謹抓住金玉貝的手,放在自已腿上,嘆了一聲。
“諭德大人心中只有公事,當真無情!我昨日一晚上沒睡好,心里……”
金玉貝淺笑,“好了,別鬧,說正事!”
“是,都聽諭德大人的!”
李修謹語氣無奈,手上用力,將人拉坐至自已腿上,開口細說。
窗外蟬聲嘶鳴,屋內細語竊竊,說著說著,李修謹的語速就慢了下來,目色沉沉。
隔著衣服,金玉貝能感受到他手心的灼熱,和手掌細微的收攏。
“太熱了!”她欲起身。
李修謹自幼習武,反應比她快多了,一把將人摟緊,湊了上去低低呢喃。
“一點兒都不想我?下官將自已送給諭德大人了,如今住著大人的院子,算不算……被大人藏嬌?!大人既然回家了,該行使的權利就當行使啊!”
家?!
這個字讓金玉貝一下愣住,這時,李修謹吻了上去。
呼吸交纏,李大人剛入佳境,就聽“砰”一聲,門被用力推開。
李小三跑了進來!
小三歪著腦袋好奇地看著面前兩人,喊了一嗓子。
“兄長,姐姐嘴上有糖嗎,甜不甜?!”
“噓……噓!”
金玉貝一下從李修謹腿上彈起,沖過去一把將李修遠抱起來,輕輕捂住他的嘴。
李小三瞪大眼,小嘴還在說著:“甜不甜,我也想嘗嘗……”
李修謹閉了下眼,咬著牙蹙眉,心中無比懊惱。
他與金玉貝難得能有機會獨處,好不容易……卻被這小鬼攪黃了,真想把他一下甩到李府去。
半炷香時間沒到,李小三公子就坐在金玉貝懷里,笑嘻嘻地接受投喂,小嘴巴巴說個不停。
“嗯,爹說,我小時候,姐姐帶過我,兄長說話沒我好聽,讓我來和姐姐親近親近。姐姐,你長得可真好看,姐姐,你身上真香,姐姐,你過來……”
此時,李小三已經將這位“皇母娘娘”姐姐視為知已了,決定分享一下他的小秘密。
金玉貝看著小團子胖乎乎的萌態,配合地低下頭。
李小三短胳膊自然摟上了金玉貝的脖子,湊近她的耳朵。
李修謹抬手扶額,他爹好算計,派這小玩意兒來攪局。
又聽李小三說著:“皇母娘娘姐姐,我告訴你哈,我兄長會飛,爹說,他翅膀長硬了,爹管不了了,還有,還有……”
李小三看了一眼對面瞪著自已的兄長,往金玉貝懷里拱了拱,安慰自已:大哥再厲害,也沒皇母娘娘厲害。
“還有哈,皇母娘娘姐姐,你知不知道,我大哥認識的那個狐貍精長什么樣?娘說,我哥喜歡一個狐貍精,姐姐,狐貍精會有尾巴嗎?!”
“李小三,好了,你要回去了!”
李修謹再也忍不住,伸過手去,雙手架起胖墩墩的李小三的胳膊,長腿邁起,大步朝外。
“李小三,不許來了,沈巖,給他送回去。”
“不嘛,不嘛,我要和姐姐一起玩,憑什么大哥能吃姐姐嘴上的糖,我也要吃,我也要吃!”
李小三奮力掙脫,猛踢小短腿!
“喲呵!真熱鬧呀,吃誰的糖?”
正這時,房太醫帶著金玉堂走到院門口,樂呵呵摸著胡須看向院內。
“姐,姐!”金玉堂一眼鎖定了那抹綠影,喜出望外沖了進去。
金玉貝張開雙臂將弟弟抱住,這次重逢多了喜悅少了酸楚。
李修謹深吸一口氣,完了,這下徹徹底底沒他事了。
李小三被放下,扭著胖屁股跑過去,自來熟看向金玉堂,笑嘻嘻道:“你是誰呀,你能陪我玩嗎?!”
金玉堂愣了下,他看著小不點,這眉眼有點兒熟悉。
金玉貝笑著松開懷抱,“玉堂,這是李三公子,修文的弟弟!”
小孩子對大孩子總有莫名好感,李小三小胖手伸過去,拉住金玉堂。
“大哥哥,爹讓我和娘以后住這里,嗯,我在這里沒人玩,你陪我好不好,我帶了好多玩具回來!”
這一刻,李小三的樣子讓金玉貝和金玉堂想到了當年的二公子李修文。
金玉堂咧開嘴,笑著伸手抱起李小三。
“好,以后可以到和胃香糕肆找我!”
房太醫上前,朝金玉貝拱手。
“金,噢,諭德大人,小老兒有禮了!”
金玉貝忙上前,深深福了一禮。
“房太醫,玉堂有勞您照顧,玉貝謝過房太醫,房太醫喚我玉貝便可!”
“哈哈哈,不敢不敢!”房景年立刻虛扶一把。
“那我們就都不用見外了,若不是你當年救了太子殿下,幾年前小老兒就去了地府。
在宮里吃了你那么多點心,到了宮外,你又時不時送點心方子來。尚食局司供來鋪子采買點心,也都是因著你的原因。
現在想來,兜兜轉轉,冥冥之中,你我的緣份早就注定。”
金玉貝笑意真切:“誰說不是呢,一切皆有天意,房太醫,咱們進去說話吧!”
李修謹立刻上前,將屋門打開,沈巖去重新泡茶。
房太醫經過李修謹時,頓住腳步,笑瞇瞇伸出手把住李修謹的手腕,食指中指放了上去。
李修謹怔了下,就見房太醫戲謔地笑了起來,而后松開手,目光劃向金玉貝。
“嗯,恢復得真不錯,就是年輕人血氣方剛的,要……要降降火!”
李修謹喉結滑動了一下,眼神躲閃,金玉貝立刻別過視線。
幾人進屋落座,喝了茶水,房太醫開口。
“玉貝,多謝你!蘭景和明山的宅子如今就買在我的鋪子旁,我見到蘭景能有個歸宿,也替師兄高興啊!我想著,把這鋪子送給蘭景。
點心鋪的日常如今由海棠打理著,她很能干。
我才能空下來,一心一意教授玉堂。玉堂真是個好苗子,有我師弟童遠山的嚴謹細致,又不似他那般不知變通。
蘭景也很喜歡玉堂,只要玉堂愿意,她希望把所學教給玉堂。我想著,等過上一年半載,帶玉堂回濟世閣,師門雖破落了,但還藏了幾本珍貴醫書,且這樣一路行醫,玉堂的醫術才能精進。”
房景年說到這里,看了下金玉堂,眼中是真心實意的喜歡。
“玉堂這孩子說,要問過你,玉貝,你意下如何?可放心小老兒帶他出門?”
金玉貝細細聽著,而后開口:“房太醫,這是玉堂的機緣,只要玉堂愿意,我自然贊成。”
說罷,她看向金玉堂。
金玉堂立刻放下懷里的李小三,起身,習慣地將身上衣服的折痕抹平,朝房太醫和姐姐拱手。
“姐姐,玉堂想和師伯回青囊濟世閣。”
金玉貝的眼神溫柔似水。
她起身,抬手輕撫金玉堂的頭,小少年似乎又長高了點。
“玉堂,姐姐支持你,什么都不用擔心,一切有姐姐,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。”
“姐姐!”金玉堂紅了眼圈,可除了喚一聲,他不知該說什么。
她的姐姐,強大到讓人心疼。
他文不成,武不就,只能苦苦鉆研醫術,日后,讓她姐姐長命百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