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閣首輔李修謹捧著遺詔宣讀完,大殿之內頓時一片嘩然,群臣面面相覷,滿是震驚。
古往今來,女子入朝輔政者寥寥,更何況受封護國夫人、掌機務,這般殊榮與權柄,實屬罕見。
幾位宗室親王當場變色,為首的和親王趙守拙開口道:
“女子干政于禮不合,恐禍亂朝綱!”
其余宗室大臣紛紛附和,殿內反對之聲此起彼伏。
李修謹立于殿中環視眾人,目光冰冷,手持遺詔厲聲開口,聲震殿宇。
“先帝遺詔乃治國重托,金玉貝輔佑東宮多年,才德兼備,先帝早有考量。太子尚幼,國賴良輔,護國夫人輔政正是為穩固社稷,何來干政之說?遺詔已宣,先帝圣意不可違,誰敢再阻,便是抗旨不尊!”
宗室親王們雖滿心不甘,卻忌憚抗旨之名,壓下議論,但心底的不滿半點沒消,不過是迫于皇命與首輔威勢,暫且按捺。
玉德殿。
小祥子剛將金玉貝獲封護國夫人的喜訊說完,小喜子便匆匆而入。
他徑直走到金玉貝身邊,附耳說了幾句,金玉貝挑起了眼尾,握住玉如意的手加了幾分力。
這之后,小喜子帶著幾名西衛出了宮,騎馬直奔邙山永裕陵。
康裕帝駕崩,龍甲衛自然不能再看守東宮,如今這宮中,誰敢攔一品護國夫人手下之人。
夜漏深沉,皇陵內。
燭火將顧海的影子拉得瘦長、孤絕。
他看著神幾上的牌位,聲音暗啞尖細:“陛下,奴才活得太久了,這下終于可以來陪您了。”
起風了,燭火被吹滅了好幾盞。
顧海折身,慢慢走上前關上門,卻沒有立刻回身,而是平靜開口。
“出來吧,我知道你們來了。”
大殿一側,悄無聲息的出現了幾個黑影。
顧海轉身,看向幾個蒙面人。
他的眼神混濁,卻又異常銳利,目光最后停留在小喜子的那雙桃花眼上,輕哼一聲,仿若碰見熟人般閑聊。
“是你啊,聽說,你成了東宮掌事太監,不在宮里侍著,到這里尋我作什么?”
小喜子不得不佩服他的敏銳,扯下面巾,睨著顧海。
“顧公公,三年不見,此次來只為一事,向公公要件東西。”
小喜子盯著顧海,像是在看垂死的獵物,一步步走向前,
顧海捂著胸口咳了幾聲,手指向小喜子。
“你們敢夜闖皇陵,就不怕……”
“啪”的一聲,小喜子亮出袖中染血的匕首,拍開顧海枯朽的手。
“怕,怕什么?我們是什么樣的人,公公難道不清楚。把魏承安給你的東西交出來,我可以讓你少受一點痛苦。”
“嘿嘿……嘿嘿嘿。”
顧海發出讓人毛骨悚然的笑聲,“是啊,我們這樣的人,少了個物件都能活這么久,我還有什么好怕的?我也活膩了,那就有勞了。”
匕首抵在了顧海的喉嚨口,他卻毫無懼意。
“動手吧,要殺要剮,都隨你們。”
小喜子早就料到顧海會這般,冷笑一聲。
“公公,幾年前因為你,她當眾受了杖刑。當時我就想,有朝一日,若你落入我手中,我定要好好關照關照公公。這不,怕公公一個人上路寂寞,我把公公的兄弟子侄都請來了。”
小喜子說罷,看向另一個黑衣蒙面人,那人立刻朝后揮手,后面幾人拖出幾個麻袋,一一打開。
顧海看著麻袋里的人,一下愣住,“你,你……”
小喜子并不理會,冷聲道:“一人剁一根手指。”
蒙面人手起刀落,幾根小拇指被生生切下。
麻袋中的人被塞了嘴,痛苦地扭曲抽搐,涕淚橫流,喉間發出悶哼。
“顧公公,我耐心有限,后面就不是一根一根剁,而是兩根一起。剁完手指、剁腳趾、還有耳朵、牙、眼睛、膝蓋骨、頭皮……”
小喜子笑著開口,一字一句,讓人心驚膽戰。
“你不是人,孩子你也下手。”顧海怒吼,口沫橫飛。
小喜子厭惡地呸了一聲,臉頰蹭了下肩頭的衣服。
“公公莫不是忘了,三年前,可是公公親口和我說,只有狠心的人才能活得長久。我可都是跟公公學的。”
小喜子語調一變,森冷開口。
“再剁!給我剁……”
血光飛濺,顧海看著地上的手指堆疊了起來,看著兄弟、子侄不斷蠕動掙扎,閉上了眼睛,最終吼了一聲。
“好,給,我給!”
大殿一側,顧海指著其中一塊地磚,向小喜子伸手:“匕首給我。”
“我來。”小喜子舉起匕首蹲下。
“有機關,給我!”顧海喝了一聲。
小喜子眼珠微動,將匕首遞上前。
顧海接過,順勢撩了下袖子,就在這一剎那,刀尖沖小喜子心口而去。
小喜子側身,刀扎進他的手臂。
顧海叫喊著:“你不得好死,不得好死!”
兩個蒙面人立刻上前制住顧海,小喜子咬著牙拔下匕首,鮮血淋漓,他卻沒皺一下眉頭,而是折返回去,拖過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,刀尖向下,抵在少年襠部。
“顧海,你必死無疑,你想斷了你顧家香火嗎?我告訴你,我不怕天打雷劈,不怕報應,不怕進地獄,誰也不能阻礙她,誰也不能!”
……
小喜子中午時分回了宮,換衣服,包扎傷口,洗漱一番,才入了玉德殿。
“你手臂受傷了,太醫可上過藥,包扎過?傷到筋骨沒有?可還有其它地方受傷?”
金玉貝聽同去的西衛說了皇陵之行,知道小喜子受傷,連連發問。
小喜子心中歡喜,將匣子遞上,搖頭道:“御侍姐姐,包扎了,無礙。”
他又壓低聲:“奴才已經看過了,的確是先帝筆跡,內容……也對得上。”話說到這兒,小喜子眼底劃過陰戾。
金玉貝坐回貴妃榻,拿出匣中明黃詔書,打開,只見上書:
奉天承運皇帝,詔曰:
東宮乃社稷根基,權柄不可旁落,特立此密旨,由總管太監魏承安謹守。待朕賓天之后,魏承安需將此旨送入先帝皇陵,交予守陵掌印大太監顧海封存,非因時局之變,不得私啟。
其一,若太子趙佑寧能順遂登基,親掌大政,五年后,由顧海或魏承安,或龍甲衛首領啟旨宣示天下,冊金玉貝為玉妃,享一世榮華。但其終身不得議政,不得干預朝堂任何政務。
其二,若太子不幸夭亡,或未能抵擋住朝野暗流,不能登大寶。則由以上人等持此旨,傳令龍甲衛統領親率精銳,將金玉貝秘密送至皇陵守陵關押,終身不得踏出半步。
欽此。
玉璽重重蓋在密旨落款處,那一方鮮紅的印璽落定,像是將金玉貝的前路,死死鎖住。
金玉貝放下詔書,冷笑連連。
先帝好算計!
先封她為護國夫人,讓她為太子保駕護航,掃清障礙。
五年后,再用這道密詔斷她權柄。
玉妃?何其荒唐!
她與太子相差十幾歲,如何會有男女之情。
這是圈套,亦是牢籠。
若太子穩坐龍椅,則斷她金玉貝的議政之路,將她從權臣變成困在后宮的籠中雀。
若太子出了意外,她則會被永遠囚禁在皇陵,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天。
無論如何,她金玉貝這一生都成了太子的鋪路石,被踩在腳下。
“哐當!”一聲,茶幾上的瓷盞被狠狠砸落,四分五裂。
金玉貝一下從貴妃榻上彈起,胸口起伏。
“怎么了,誰這么大膽子,敢惹護國夫人不快?”
李修謹剛踏進玉德殿,就覺氣氛不對,目光掃過地上瓷片,開口道:“還不將碎片清理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