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年后李修謹第一次正大光明的來東宮。
小喜子喚入宮婢將地上瓷片、水漬清理干凈。
“你出去。”李修謹淡淡掃了一眼小喜子,小喜子卻看向金玉貝。
“你去休息吧,手臂上的傷不可大意。”金玉貝深吸一口氣,壓下了方才的惱火,聲音恢復平靜。
小喜子躬身應是,轉身離去,合上門時,忍不住看了一眼,只覺肩上的傷火辣辣的疼。
李修謹大步上前,彎腰將人抱起,走向貴妃榻。
“別動。”他摟著金玉貝的腰不松,讓她坐到自已膝上,伸手將一旁木匣中的詔書拿過,展開看了起來。
顧海那里,他一直留心著。也知道小喜子昨日帶西衛趕去皇陵。
當他看完詔書上的內容后,眼中的平靜變成了滔天怒火,手指死死摳進明黃的詔書中。
“玉妃。連封號都想好了。這怕是先帝想了幾年,求而不得的事吧。哼!”
李修謹重重甩下詔書,下頜線繃緊,抬手輕撫金玉貝的臉頰。
“只要我還活著,還有一口氣在,就絕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。”
金玉貝看著面前男子冷肅的樣子,心中的惱恨反倒消失了,竟生出了促狹的心思。
她的手掛上了李修謹的脖子,手指扒拉著男人的背,開口道:
“李首輔,與本妃勾勾搭搭,若被旁人瞧見,就不怕掉腦袋?”
聞言,李修謹身上的冷意瞬間消失,嘴角微微向上,語氣故作驚慌。
“本首輔真是被嚇到了。不過……”
李修謹放在金玉貝腰間的手一點一點用力,直到將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到了一起。
他的聲音低沉好聽。
“不過,勾勾搭搭那是絕不可能的。”李修謹的目光鎖住金玉貝嬌軟的紅唇,喉結滑動,心中的渴求就快要決堤。
“本首輔可不是勾勾搭搭就能滿足的人,護國夫人最是清楚。”
修長的手掌順著衣料摩挲,隔著衣衫就能感受到灼熱。
“兩個多月了,夫人日日與太子宿在玉德殿,可曾想過我孤枕難眠。”李修謹帶著抱怨,咬住金玉貝的紅唇。
金玉貝啼笑皆非,往一邊躲。
“太子才六歲,失了雙親,你連個孩子都計較。”
李修謹棱角分明的薄唇輕啟,微微蹙眉,睫毛下的雙瞳已經在開車,張力十足。
“玉貝,你知道我緊張你,在乎你,為了你,我李修謹可以去爭、去搶、去拼命,我……為什么不能計較?”
指尖輕勾,他將金玉貝胸口的吊墜一點點抽出,拒霜花玉雕和貝殼帶著她的體溫,金鈴鐺在指間發出輕響,似情人火熱低語。
李修謹的目光再無顧忌,大膽直白。
“我不止計較太子,還計較李承業、計較李陽、李亦那兩個小子,我甚至計較小喜子,計較柳枝、柳葉……”
“李瘋子,都說宰相肚里能撐船,你心眼就這么小。”金玉貝拍開作亂的手,想側過身溜下榻。
這個時辰,太子快過來了。
李修謹立刻將人圈住,嘴角勾起笑,臥蠶淺淺,目光灼灼,附耳低聲。
“夫人嫌我心眼小?可我比心眼大的,夫人卻又不愿看,這是為何?一定是修謹做得不夠好,做得不夠多,修謹自當努力。”
熱哄哄的氣息在耳朵亂撞。
金玉貝心中叫苦,李首輔這車速有點快。
她嬌嗔輕推,“別鬧,天色不早了,太子要過來了,不行。”
“不行?”李修謹挑眉,下一秒就將人抱了起來,朗聲開口。
“告之太子殿下,我與護國夫人要去書房商議政事,任何人不得打擾,違者重罰,趕出東宮。讓殿下……早些休息。”
聲落,柳葉、柳枝立刻打開殿門。
春夜旖旎,勾起身體內的酥軟。
李修謹怎么也不愿將金玉貝放下,穿過一條游廊,便是玉德殿書房,
柳葉、柳枝提著宮燈,紅著臉,努力壓下嘴角。
月明星稀,年輕高大的首輔抱著心上人一腳踢開書房門,轉身又一腳蹬上。
門發出“砰”的一聲,嚇了柳葉、柳枝一跳,兩人面面相覷,齊齊退后幾大步,最后干脆坐到不遠處的廊上,捂嘴偷笑。
淡淡月光投入房內,李修謹將人抱到書桌上,眼睛亮得驚人。
“玉貝,我等這一天,等得好辛苦。從此,再也沒人敢將我攔在東宮外……”
衣帶簌簌滑落,釵環叮當落地。
書桌震動,筆墨紙硯也是命苦,摔了一地。
“嘩啦”一聲,宣紙被李修謹揉成一團,他難耐地又要開口,卻被金玉貝及時堵上了嘴。
無奈,她只能拉著李首輔的腰帶將人帶到最里面的屏風后,遠離門邊。
一星燭火亮起。
牡丹屏風后的小榻上,有一扇窗,窗下就是蓮池,不會有人。
月光下,窗外的紅梅橫斜,嬌艷肆意。
蠡殼窗內,突然映出了一只男子的手,手指用力似無法控制般輕顫,最終一點點滑落,掌心的汗水在窗上流下幾道白痕。
窗內人影與窗外梅影交疊、晃動,低吟淺唱。
聲聲、句句、訴不盡相思刻骨,最后又一絲絲散入春風中。
掛在空中的月亮,似乎怕長針眼,慢慢穩入云層中。
蓮池中,夜露在新荷上滾動,最終滑落……
寢殿中,太子趙佑寧坐在床上,雙手抱膝,固執地不愿先睡,乳母將薄被拉到他身上,卻被他一頓亂蹬,又踩到了腳下。
“殿下,護國夫人與李首輔在議事呢,您先睡好不好?”乳母小心翼翼開口,就怕太子著了涼。
趙佑寧卻將臉埋進雙膝,不發一言,只是小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他的眼眶里蓄著淚,心中不由自主默念起父皇臨終所說的話,小拳頭慢慢握緊。
他一定不會讓別人搶走玉貝,一定不會。
書房中,后半夜。
金玉貝理好衣裙,正欲起身離開。
李修謹卻從榻上坐起,敞開的衣襟下,汗珠順著胸肌沒入健碩的身軀。
他伸出手臂,從身后攬住她的肩膀,鼻尖輕蹭著細滑的玉頸,語氣慵懶暗啞。
“別走,還早,再陪我一會兒。”
“太子殿下還在寢殿里呢。”金玉貝去推李修謹的手,見他緊緊抿著唇,只能放軟語氣,指尖勾起他的下巴,半開玩笑哄道:
“好了,明日,明日一定翻你牌子。”
說罷,她親了下李修謹的側臉,起身大步朝外。
門輕輕帶上那一刻,李首輔無奈嘆息。
也不知怎么的,總覺金玉貝說“明日”這兩個字的神態和李小三差不多。
很不靠譜啊。
事實證明,李首輔眼光很準,第二日他就吃了閉門羹,因為金玉貝的小日子來了。
青禾這日上午一臉喜色進了東宮,前腳剛進玉德殿就嚷嚷起來。
“生了,生了,蘇女醫生了!”
她邊說,邊用手指著自已的嗓子。
柳枝端了茶給她,青禾咕咚咕咚牛飲而下,喘了一大口氣,才喜滋滋道:“玉……”
她頓了下,改口,“護國夫人。蘇女醫生了一對雙胞胎,兩個男孩,哥哥叫肖明,弟弟叫蘇樓。”
“肖明、蘇樓。”金玉貝正在看折子,手中筆未放,口中念了一遍,心中明了。
這是用了蘇蘭景之父“蘇明樓”的名字,讓一子承了“蘇”姓,續上香火。
這個時代的人,對子嗣香火看得極重。正所謂,不孝有三,無后為大。
這么想著,她臉上的笑意突然微不可察頓了下。
李修謹自立門戶,應當更在意子嗣,可自已……
筆尖一頓,一滴墨汁落下,金玉貝急急拿開折子,卻又將桌上茶盞撞落。
最終,墨汁甩到了袖子上,茶水濺濕了繡鞋。
一團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