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首輔大人,若此時出城,再想進宮就難了。”
烏衣巷中,李喚一把拉住韁繩,急聲開口。
“大人若出城,皇城便會被安王控制,李定邦副都督去尋太子,大人應留在城中,為太子守好皇城,大人三思!”
李喚力勸,手卻被一把拂開。
天空隱隱發(fā)白,李修謹側頭看向皇城,冷聲開口,只有四字。
“與我何干!”
說罷,他猛夾馬腹,駿馬揚蹄而去。
“弟兄們,跟上。”李定邦挑眉,眾人疾馳跟上。
“柳枝姑娘,坐穩(wěn)了!”沈巖朝身后人說了句。
柳葉用力拍了下身前的鐵柱,“快走,快走,姑姑在等我們。”
馬蹄聲漸遠,李府側門急急打開,周氏匆匆而出,朝巷子口喊了一聲。
“修謹……你回來。”
目之所及,哪里還有人影。
“孽緣!”周氏捂著胸口,淚如雨下,六神無主,朝扶著她的龔嬤嬤道:
“嬤嬤,安王逼宮,松齡又不在,修謹此去兇險。我一婦道人家該怎么辦,怎么辦?”
她話沒說完,李小三就吭哧吭哧舉著一把木頭刀邁過了門檻,直沖下臺階,邊蹦噠,嘴里邊喊著:
“兄長,兄長帶上我,我要去救太子哥哥,去救嫂嫂!”
周氏氣急,三兩步跑到李小三身旁,一把奪過木頭刀,抬手就朝他屁股上招呼。
“叫你添亂,回去,給我回去。”
李小三撲騰著,被周氏和龔嬤嬤拖進府門,不甘得嗷嗷叫,“娘,小三要去救玉貝嫂嫂,救太子哥哥……”
“咣當”一聲,側門被用力關上,周氏和龔嬤嬤背抵在門上,不約而同仰頭長嘆。
唉,這三個小子,真是沒一個省心吶!這該如何是好?
……
城外。
刀尖掛下黏稠的血,李誠看了圈身邊的弟兄,有不少熟悉的面孔已經(jīng)在沖出城門的拼殺中倒下了。
即便是上過戰(zhàn)場的軍人,經(jīng)歷過無數(shù)生死,他依舊紅了眼圈,可此時并不是悲傷的時候,他啞著嗓喊了一聲,“走,去莊子上。”
他們沒有馬,又要護著太子,速度根本快不了,若再無人馳援,安王的人很快會追上來。
金玉貝將小喜子身上背的包袱打開,取出明黃緞帛包著的玉璽,捧到太子懷中。
“殿下,這是開國玉璽,答應我,無論如何都要護住。”趙佑寧捧著玉璽,不知所措。
“小喜子,小祥子,過來。”金玉貝開口,“跪下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兩人立刻跪到太子和金玉貝面前。
金玉貝深深凝望兩人,“發(fā)誓,你們會拼盡全力護著太子。”
“御侍姐姐!”
“姑姑!”
小喜子和小祥子猛地抬起頭。
“不,御侍姐姐!”小喜子已經(jīng)知道金玉貝要做什么了,他一把抓住金玉貝的手,用力搖頭。
“御侍姐姐,不要!”
金玉貝盯著兩人,提高聲音,“發(fā)誓。”
小祥子咬牙開口,“奴……奴才必會護在太子殿下身前。”
小喜子卻不言語,只點了下頭。
金玉貝放緩聲音,“趙玄戈暫時不會殺我,我們分開走。你們拿著李氏令牌,護著太子躲起來,等著李首輔。我和其他人按原計劃去莊子上。”
“不要,玉貝,我不離開你。”趙佑寧一把抱住金玉貝。
“王叔要什么,要玉璽?我給他。他要皇宮,我也給他。我……我不做皇帝了!玉貝,咱們一起走,走得遠遠的,對,去隴西,玉貝……”
“不行!”這是金玉貝第一次推開趙佑寧。
她目光沉肅,直呼太子名字。
“趙佑寧,你有什么資格放棄,你可知道為了護你、護我,多少人倒在了血泊中?
趙佑寧,你聽著。我乃先帝所封一品護國夫人,我只會追隨這世上擁有最高權力的人,你若不做皇帝,我就會離開你。”
“我做,我做,不要離開我。”趙佑寧第一次聽見金玉貝的呵斥,邊哭邊搖頭,肩膀抽搐得厲害。
金玉貝終是心軟,將他摟到懷里,語氣依然堅定。
“殿下,只是暫時分開,這樣,我們才能活下去。”她的臉頰蹭了下趙佑寧的腦袋。
“我會去找你的,殿下答應過我,要讓我成為景朝最受人尊崇的女子,要讓我坐在龍椅之側。所以,殿下,我怎么舍得離開!聽話。”
李誠在一邊,金玉貝的話他聽得一清二楚,眼下,分開走的確是最好的辦法。
他立刻挑出受傷最輕、戰(zhàn)力最強的二十人,其中有兩個做過斥候,善于隱藏、追蹤。
金玉貝沉下臉一再堅持,李亦、李陽兩個少年最終點頭,答應保護太子離開。
最后,金玉貝又將小喜子拉到一邊,平靜開口。
“不到最后一刻別放棄,若……再無回轉,就把開國玉璽毀了。”
小喜子心如刀割,根本開不了口,只能再次點頭。
小祥子背上太子,小喜子和西衛(wèi)、李陽、李亦護在周圍,走進一條小道,兩名斥候在最后抹去痕跡。
“走,去莊子。”金玉貝長吁一口氣,看向將明未明的天空,天一亮,他們更難脫身。
……
李修謹在城門口,正面迎上安王的追兵。
刀光劍影,血肉橫飛。
拼殺中,李定邦看著殺紅了眼的李修謹,知他心中焦急,吼了一聲,“弟兄們,為首輔大人開路!”
血雨腥風中,兵士們粗豪地應聲,安王的人被撕開一條口子,李修謹、沈巖、鐵柱一行人終于沖了出去。
李定邦舉起刀,眼神兇戾,大笑一聲。
“弟兄們,關門打狗,這些都是謀逆之人,是送咱們的功勞、前程,動手啊!”
而此時,西城門、北城門,一百多人騎馬而出,匯聚在城外。
“王爺,人朝城郊走了。”
千羽回稟,趙玄戈冷笑,舉起刀。
“爾等封妻蔭子,光耀門楣的機會到了!護國夫人挾持太子,給本王生擒。到時,本王定會論功行賞。”
一眾兵士興奮地叫囂應答,縱馬追去。
京畿護衛(wèi)營都督姜凜卻不贊同地擰眉開口。
“王爺,那女子狡詐,王爺是成就大事之人,不該留那禍根,末將去將她解決了。”
“你敢!”趙玄戈怒目而視,“再野的馬也可馴,再烈的鷹也能熬,本王還收服不了一個女子!”
說罷,他縱馬而去。
姜凜無奈搖頭,謀士眼中閃過暗芒。
天快亮了,旭日染紅東方。
兩條腿怎么能跑得過四條腿,身后的馬蹄聲越來越近。
金玉貝停住腳,看向身邊,剩下的西衛(wèi)都是受傷比較重的,又一夜水米未進,
“停。”她開口,“休息下,你們喝點水,吃點干糧。”
李誠點頭附和,十幾個西衛(wèi)這才止步。
“李誠,一會兒看情況,別拼命,活下去才有機會。”金玉貝看向李誠,小聲道。
“護國夫人,你……你想做什么?”李誠捏著水囊,咽下口中水,瞪著金玉貝。
“趙玄戈一時半會兒不會殺我,我想法子拖住他,能拖一時是一時,你們能走一個是一個。太子不在這兒,沒有必要為我搏命。”
“那怎么行,我們不是貪生怕死的人。”李誠拒絕。
“可我是。”金玉貝淺笑。
“我金玉貝是貪生怕死的人。李誠,若見到柳枝、柳葉,替我告訴她們,要為自已而活。
若你……還能見到李承業(yè),和他說,回隴西吧!”
李誠側過頭,他心知承業(yè)公子十有八九已遇不測,身高八尺的漢子吸了下鼻子,沒有應聲,一滴水珠卻掛在了他的絡腮胡上,亮晶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