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兩炷香的時間,安王的人就追了上來。
重重包圍下,冰冷的箭弩直指西衛。
趙玄戈坐于馬上,冷聲開口。
“金玉貝,這些人,我可以放走,宮里那些孩子,也可以放走。”
被西衛們高大身軀護在當中的金玉貝輕輕推開身前李誠。
李誠死死抿著嘴角,握刀的手輕顫,艱難開口:“讓開。”
趙玄戈蹙眉盯著對面,只見西衛散開,一個嬌小的身影慢慢走出。
金玉貝披著玄色披風,頭發編成松散的麻花辮,沒有任何裝飾,可金色的晨光下,卻依舊美得讓人呼吸停滯。
她的雙眸無悲無喜,眼神澄澈睥睨,偏生眼角那抹柔軟弧度卻又似帶著憐憫。
趙玄戈的心,跳得狂亂,帶著竊喜。
這一次,這個現實又心狠的女人終于服軟了。
馬上的安王,身體不由自主前傾,語氣溫和,甚至帶著一絲哄孩子的寵溺,伸出手掌。
“玉貝,現在還不遲,到本王身邊來。”
緊緊攏著的披風下,袖中手緊握匕首,金玉貝停住了腳步。
“王爺,我是個生意人,你能給我什么?”
果然,還是那樣,現實得可恨,卻又可愛。
“好,你說,要什么!”趙玄戈嘴角帶笑,掃了眼姜凜,姜凜小聲回道:“人數不對,太子肯定跑了。”
“追。”趙玄戈開口,兩隊人馬立刻散出,朝兩個方向而去。
姜凜冷冷打量金玉貝,漂亮是漂亮,可漂亮的女人多的是。
他怎么也想不通,安王為何如此執著,莫不是這女人學了什么媚術,才能讓趙氏兄弟這般神魂顛倒。
姜凜撇嘴,這女人不能留。
他握刀的手緊了緊,瞄向隊伍一側一個弓箭手,兩人交換了個眼神。
金玉貝看著安王兩隊人馬朝不同方向而去,心中的念頭更堅定了。
擒賊先擒王,兩方實力差距太大,破釜沉舟,只此一條路。
她的唇邊帶出兩分笑,邊向前走,邊開口道:
“先帝封我為一品護國夫人,王爺許我何職?”
趙玄戈挑眉:“你依舊是一品護國夫人。”
“先帝許我輔政之權,你呢!”
“我應你。”
“那,太子許我可坐龍椅之側……”金玉貝仰起臉,似帶挑釁。
可偏生這模樣卻成功取悅了趙玄戈,他笑著回道:“過來,到本王身邊,本王告訴你。”
一眾兵士、安王謀士、姜凜看著兩人,皆是不可思議的表情。
世上居然有這種女子,當真是敢想敢說,還如此坦蕩,而安王居然對她和顏悅色。
“我有些暈,你過來抱我。”
金玉貝停在半道上,不再挪步,她得讓趙玄戈與他身后的護衛拉開距離。
一夜奔波,她的臉色帶著疲倦,趙玄戈一刻沒猶豫,翻身下馬,大步上前。
走到金玉貝面前,高大的趙玄戈低頭看她,而后俯身,打橫將人抱起。
金玉貝異常乖順,整個人貼進他懷中,目光上移,看向趙玄戈的咽喉,披風中的手摸向匕首,電光火石間抵住了趙玄戈的脖子。
誰也沒想到,金玉貝在如此劣勢下還會冒險。
“住手!”千羽憤恨開口。
“別動。”金玉貝手中匕首緊貼趙玄戈咽喉,“你們動作再快,也沒我的刀快。”
“我答應了你所有要求,你為什么?”趙玄戈胸口起伏,看著金玉貝,雙眼似要噴火。
金玉貝卻不回應他,而是提高聲音:“李誠,過來牽馬,本夫人要請安王到城外莊子上賞花。”
李誠眼睛一亮,立刻帶著西衛抬步上前。
“千羽,給馬!否則,我就讓你家王爺去陪先帝。”金玉貝目光掃向千羽,手中匕首朝前遞了一分,鮮紅血絲滲出。
“好好,你們下馬,把馬給他們。”千羽立刻點頭,示意馬上弓箭手下馬。
姜凜卻抬手制止,惡狠狠看向金玉貝。
“不可,弓箭手,給我瞄準他們,今日,你若敢傷王爺,我就殺光你們所有人,隴西李氏將背負挾持太子的謀逆之罪。”
“安王,看見沒有,姜都督根本不在意你的生死。對他來說,功成名就才是最重要的。”金玉貝提高聲音,刀鋒又進一分。
“我給馬,你住手。”千羽慌了,這個女人說得出,做得到。看小刀的死法就知道,她有多心狠手辣。
弓箭手下馬,將馬往前牽了幾步,輕拍馬背,松開韁繩。
馬兒向前,那邊的李誠帶人上前,離金玉貝和馬匹越來越近。
這時,姜凜目光幽幽,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安王那邊,突然揮了揮手。
弓箭手中,一人迅速抬手,瞄準金玉貝,“嗖”一聲,箭帶著破風之勢射出。
“噗嗤”一聲。
趙玄戈身體微震,他雙瞳瞪圓,看向懷中金玉貝胸口的箭。
金玉貝吃痛,手本能垂下,刀尖滑到趙玄戈胸口,咬牙喚了一聲。
“趙玄戈,一起下地獄吧!”
“王爺!”千羽目眥盡裂,沖向趙玄戈,手捂住趙玄戈的左胸口。
“她,帶她……”趙玄戈的手卻指向倒在他身旁的金玉貝。
千羽哪里有心思再管金玉貝,大喝一聲:“來人,我要送王爺回去。”
看著心口中箭暈過去的安王,千羽心一橫,這金玉貝留不得。
他回頭看向姜凜,略一遲疑,還是開了口。
“姜督都,這里就交給你了,姜督都看著辦吧!”
姜凜點頭,用刀尖抬起金玉貝的下巴,冷笑道:“對面的人,聽好了,丟下刀,我可暫時不殺這女人。”
“鐺鐺”,李誠率先丟下刀,金玉貝軟了身子,躺在地上,看著天空的白云,慢慢失去知覺。
閉上眼前,她仿佛聽到了趙佑寧的呼喚。
城外地牢中,一只盛著水的破瓷碗放到了牢門的鐵欄桿外。
李亦伸出手,小心翼翼將碗端進去,正想去喂,卻被小喜子擋住。
他接過碗嗅聞了下,又喝了一小口,一炷香后才點頭。
李亦立刻扶起角落里一身滾燙的人。
趙佑寧爬過去,看著李亦懷中人小聲嗚咽。
“玉貝,喝水。玉貝,你別死,我沒聽你話,你快醒醒,你起來罵我呀!”
“殿下,護國夫人一定會沒事的。”小祥子干巴巴安慰。
正這時,門外傳來訓斥聲,一個護衛抬腳猛踹了一下牢門。
“哭,哭什么哭,再叫,爺就把這女人拖走。”
“誒,你和這些人費什么口舌,走走,咱到那邊喝兩杯。”
一個三十不到的中年護衛攬著那叫囂的人走開,剛剛端水放到牢門外的人,正是這中年人。
半日前,小喜子一行人帶著太子與金玉貝分開,趙佑寧不停哭,其實他們也都不愿離開,尤其是小喜子。
最后他跪伏在地,向趙佑寧請求,要獨自回去找金玉貝。
于是,一拍即合,所有人默契地原路返回,除了李陽都被擒住。
安王受傷,千羽帶人趕回去醫治,姜凜將趙佑寧一干人關進了這處地牢中。
沁涼的水入喉,金玉貝迷迷糊糊呢喃。
小喜子和趙佑寧湊近細聽,聽清了金玉貝口中呼喚的名字,“李修謹”。
李修謹出城后,又被和親王趙守拙和安王的私兵包圍,他們奮力搏殺,好不容易殺出重圍,帶著人躲進樹林中。
“大人,咱們的弟兄都掛了彩,折損了一大半。”沈巖沉聲開口,臉色沉重。
李修謹抿唇,宮亂來得突然,如今身在重圍,朝中定還有安王的人,故而馳援的人到現在沒出現。
他按著腹部傷口緩緩起身。
“定邦肯定被拖住了,如今,只能靠我們自已了。你們若不愿跟著我,此時就可離去,我絕不追究。”
“大人,您說什么呢,我們都是上過戰場的人,沒有孬種!”
軍衛們齊齊開口,無一人要離開。
火光中,李修謹呼出一口氣,看向蒼茫夜色,心中急切呼喚。
玉貝,你一定要撐住,上天入地,我李修謹都會隨你一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