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牢中燃著火把,晝夜不分。
金玉貝燒得厲害,眾人一籌莫展。
“朱大哥。”李亦朝牢外小聲開口。
朱廣志蹙眉,內心掙扎一番,終是抬腳走了過去。
“朱大哥,能不能找個大夫來,她傷口發炎,若再拖下去……既然把我們關在這里,就說明暫時不想讓我們死。”李亦語帶哀求。
朱廣志搖了搖頭,“我就一個獄卒,做不了主。很快就會有人來,你們求他們吧!”說罷,他就要轉身。
小喜子撲到牢門口,咬牙切齒道:“你可知她是誰,你可知你們關押的是誰,你們有幾個腦袋?”
朱廣志心中嘆氣,他起初是不知道,可現在,他看向坐在那女子身旁的孩子,最終一言不發端來一盆清水。
“拿帕子蘸涼水替她敷敷吧,我受命于人,能力有限。”
李亦在身上摸索著,小喜子立刻從懷中摸出疊得平整的竹青帕子,手伸出鐵欄,將帕子按入水中。
冰涼的帕子覆上金玉貝的額頭,她輕哼了一聲,眼珠在眼瞼下轉動,羽睫輕顫,慢慢睜開眼。
看到面前的人時,金玉貝愣了下,手費力地抬起,輕撫他的臉頰,低聲開口。
“李修謹,你怎么才來?疼,我好疼。”
眾人皆驚,李亦身子僵住,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。
迷糊中,金玉貝竟將李亦看成了李修謹,她的語氣帶著嬌嗔,與平日在人前的沉穩模樣完全不同。
李亦喉結滑動,感受著金玉貝掌心的灼熱,一動也不敢動。
原來,護國夫人與首輔相處時,是這般的溫柔。
小喜子目光暗了下去,趙佑寧伸手將金玉貝的手拉到自已臉上,開口道:
“玉貝,他不是首輔,你看看我,看看我啊!”
金玉貝艱難地咽了口口水,意識清醒了點,在看到趙佑寧時氣得咳了兩聲,傷口處的疼痛讓她白了臉。
“你怎么?小喜子!”金玉貝喚了一聲。
小喜子就在一側,他立刻跪伏下去。
“御侍姐姐,是奴才帶殿下折返的,等您傷好了,小喜子任您處置。”
金玉貝蹙眉,低聲問道:“東西呢?”
小喜子湊近:“御侍姐姐,東西在李陽那里,他已經去找首輔了。”
金玉貝松了口氣:“扶我起來。”
李亦、小喜子同時伸手,金玉貝順勢靠到了小喜子身上。
感受著懷里發燙的身子,小喜子渾身緊繃。
他怎么也想不到,御侍姐姐會靠到自已身上,她真的不嫌棄自已。
金玉貝看了下四周情況,又問了幾句,強迫渾渾噩噩的大腦思考。
她堅信,李修謹一定會來找自已,只要活著,就有機會出去。
對方沒有殺自已和趙佑寧,無非是想要問出傳國玉璽的去向。
玉璽是皇權正統的證明,無璽繼位名不正言不順,無法服眾,亦無法堵住悠悠眾口。
正這么想著,就聽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。
姜凜走近,看著獄中的金玉貝,不屑開口:“命挺大,那一箭居然射偏了一點。”
“姜凜,趙玄戈許了你什么好處,讓你做出這種誅九族的僭越謀逆之事?”金玉貝強打精神,冷沉開口。
姜凜冷哼一聲:“護國夫人,我可不是趙玄戈,被你一刀插進心口,還下令不許傷你。你不必多費口舌,告訴我,傳國玉璽在哪里,我讓你們少受折磨,留個全尸。”
金玉貝目光微動,“姜凜,你不是趙玄戈的人!你聽命于趙守拙。”
姜凜一下愣住,看向金玉貝的目光少了幾分輕視,扯出一個陰戾的笑。
“倒是個有腦子的女人,來人,把太子請出來,讓他認認刑具,好好想想玉璽在哪兒?”
獄卒上前開門,小祥子將太子護在身后。
“大膽,這是太子,是儲君,你們膽敢……啊!”
“啪”一聲,一記響亮的巴掌聲響起,小祥子被打倒在地。
李亦要動手,被金玉貝制止。
隔墻的一旁牢房中,李誠聽見動靜,用力砸動鐵欄。
“狗娘養的,要打要殺沖我來,爺爺哼一聲,就跟你們這幫龜孫姓!”
打人的獄卒朝地上的小祥子啐了一口。
“什么太子,連傳國玉璽都沒有,誰能證明他是太子?”說罷,他向趙佑寧伸出手。
“住手,姜凜,他只是個孩子,玉璽這么重要的東西,他怎會知道。我掌東宮,傳國玉璽是我藏的。”
姜凜朝獄卒示意,那獄卒上前拖著金玉貝的手,粗暴地將她拖了出去。
“不,玉貝,你們放開她!”
“敢動御侍姐姐,我一定會殺了你們,千刀萬剮!”
在眾人的怒吼中,“咣”一聲,牢門再次關上。
金玉貝被狠狽地拖至牢房正中,姜凜圍著她轉了一圈,火把映照出他一臉猙獰。
“你這女人,的確有些小手段。我沒時間和你耗,說吧,玉璽藏哪兒了?!”
現在,只有激怒姜凜,讓他把所有注意力和怒火發泄在自已身上,才能暫時護住趙佑寧。
金玉貝扯唇,開裂的嘴唇溢出鮮血,“孫子,想知道玉璽在哪兒,先喊一聲姑奶奶聽聽。”
“你……你找死!你不會還在想著安王能護你吧,趁早死心,趙玄戈說不定都進了鬼門關。
還有那位李首輔,大概被和親王的手下剁成肉泥了。噢,還有這個……”
姜凜睨著金玉貝,解下身上一個布袋,抖出其中的東西。
兩把短刃落地,發出清脆的當啷聲。
金玉貝側身,努力伸出手,指尖堪堪觸到刀柄,刀卻被姜凜一腳踢開。
“認得這是誰的刀吧?嘖嘖,癡心人啊,為了你,死守錦寧宮大門,到死還在喊你的名字。”
金玉貝趴在地上,將頭伏到手臂上,強壓淚意,輕聲低喃:“李承業,你真是個大傻子。”
“好了,你痛快點,給你們留全尸!”姜凜已經沒了耐心。
萬一李修謹找到這里,萬一安王醒過來,他若拿不到傳國玉璽了,和親王定會處置他。
“只有我知道玉璽在哪兒,可我……偏不告訴你。”金玉貝冷笑,撐起上半身,挑釁地看向姜凜。
姜凜看著地上半死不活,卻依舊嘴硬的女人,心中暗罵,卻不敢貿然用刑,就怕幾鞭下去,人就斷了氣。
正這時,又一陣腳步聲傳來,和親王趙守拙帶著謀士及幾位家將走了進來。
素來“求仙問道、清心寡欲”的和親王輕捻胡須,開口道:
“護國夫人,我知你骨頭硬,不過人嘛,除了生死,還有一樣東西也是放不下的。”
……
火光晃動,金玉貝的雙手被束住,吊了起來。
李誠拼命晃動牢門:“你們要干什么,連女人都不放過,你們不得好死!”
姜凜得趙守拙授意,撿起地上李承業的短刃,靠近金玉貝,湊到她耳邊開口道:
“護國夫人,我勸你還是趁早說吧,要不然身子被人看光,赤身裸體死在這里,太不體面了。”
“體不體面都是死,我偏不讓你們稱心如意。”金玉貝扯唇,鄙夷地看向姜凜。
刀尖順著金玉貝的衣襟向下,姜凜稍一用力,腰帶被刀鋒割開,滑落到地上。
“畜牲,我要殺了你!”小喜子眼底一片腥紅。
“玉貝,我……”趙佑寧要開口說出玉璽下落,卻被小祥子及時捂住嘴。
金玉貝一臉冷然,看向牢中眾人,目光最后落到趙佑寧身上,一字一頓開口。
“殿下,看清這些人的樣貌,必要誅其九族,將他們挫骨揚灰!”
趙佑寧聞言,用手背抹去眼淚,兩只手死死抓住牢門,目光兇狠,像小狼崽一樣盯著那些人,逐一掃視,扯著嗓子。
“我是景朝太子,是未來的儲君,我定要……定要將你們這幫逆賊挫骨揚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