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趙佑寧的目光掃過那些人,跟著和親王趙守拙一起來的幾個家將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。
站在角落的朱廣志心中糾結慌亂。
姜凜被趙佑寧小狼崽般的眼神看得背脊發寒,可事到如今,哪里還有回轉余地。
手中短刃劃開裙子,姜凜手下用力,“刺啦”一聲,金玉貝的裙子被扯下,里面的絲帛膝褲只到膝蓋處,白生生的小腿露了出來。
金玉貝冷冷看向姜凜,又側頭掃視趙守拙一行人。
“士可殺不可辱。
你們今日所做所為,來日必將千倍、萬倍還于你們。你們難道就沒有母親、妹妹、妻子、女兒?就不怕他日,這種屈辱會一一在她們身上重演。”
“你少危言聳聽,你們自身難保。”姜凜似在安慰自已。
和親王冷笑:“話說得有幾分駭人,可死人能做什么?交出玉璽,本王心善,讓你體面地死,何必當眾受辱。”
說罷,和親王瞪了一眼姜凜,姜凜再次提刀,刀尖向上劃開了金玉貝的衣衫。
火光下,金玉貝的肩膀白得晃人,前胸傷口處凝著一大片血色,如凋敗的山茶。
“御侍姐姐……”小喜子垂下頭,不斷撞擊著鐵欄。
李亦雙拳發顫,緊咬的嘴角溢出血,李誠及西衛破口大罵。
趙佑寧扯下小祥子覆在自已眼前的手,哭得身體抽搐,雙手穿過鐵欄,用力伸向金玉貝。
金玉貝的臉上仍是一片漠然,她提高聲音開口。
“報恩寺方丈曾與先帝言,我命格奇特,有破局之運,能穩固國本,逢兇化吉,乃是景朝的福澤。我在報恩寺兩次大難不死,足以說明此點。凡傷我、辱我者,凡謀逆之臣,必將在地獄哀嚎,永生永世不入輪回。”
她的語氣帶著徹骨寒涼,語調沒有一絲一毫波動,可正是這種平靜,讓人不寒而栗。
這世上的人,大多畏懼權勢,而有權勢的人最畏懼鬼神。
獄卒朱廣志腳底心升起一陣陣寒意,他慢慢向甬道挪動。
“妖言惑眾!”趙守拙平和的模樣被撕碎,一臉怒意,“姜凜,你還愣著作什么?”
姜凜第一次這么忐忑,硬著頭皮將刀伸向金玉貝胸前那片小衣。
卻被金玉貝一聲呼喝嚇得停住了手。
“你等聽著!誰能去向李首輔報信引路,太子必會饒你們全家性命;誰能抓住逆賊趙守拙,太子必不計前嫌,記你們一功,保你們全族富貴。
太子乃名正言順的儲君,身后不僅有忠心朝臣,還有隴西李氏、遼東公孫氏、北疆秦氏,三方手握重兵的大將護持。
各位,是直上青云還是墮入地獄,就在你等一念之間,切莫執迷不悟。”
金玉貝這話重重敲打在趙守拙帶來的人心上,他們的目光開始游移。
“你不過將死之人,階下囚,還想惑亂人心!姜凜,難道你也想倒戈?”
姜凜在趙守拙的逼視下,心一橫,刀尖挑開金玉貝的小衣,月白的絲帛輕飄飄落到地上,所有人都垂下了頭。
朱廣志心驚膽戰出了地下牢房。
外頭已是三更天,他煩躁地踱著步,竟起了去報信的念頭。
可他一個獄卒,要到哪里去尋首輔呢?正焦灼著,突然,墻根處黑影晃動。
朱廣志揉了下眼,上前走了幾步,脖子突然一涼,一柄刀架上了他的脖子。
“說,太子關在何處?”李陽壓低聲。
此時的朱廣志竟心頭一松,他立刻回道:“你們可是李首輔的人?我要見首輔大人。”
地牢內,金玉貝的意識越來越模糊,身上一時冷,一時熱,眼前出現重影。
“王爺,她……好像不行了。”姜凜低聲開口,眼睛根本不敢去看面前如玉雕般的胴體。
趙守拙開口,“把人放下來,潑醒她。”
一個獄卒將金玉貝手上繩解下,又拎了一桶冷水過來,拎著水桶卻不敢往地上人身上潑。
“皇叔祖,不要。”太子不斷哀求。
和親王看著趙佑寧,壓下心中那一絲復雜心緒。
“佑寧,別怪我,我們生在天家,注定是無情之人,注定要踩著血肉向上。成王敗寇,這……就是你我的宿命。”
“嘩!”一聲,一桶冷水潑到了金玉貝身上,刺骨寒意與傷口的鉆心疼痛讓她一個激靈,再次睜開眼。
水打濕了她的眼睫,她守著最后的清明看向趙佑寧的方向,伸出手,擠出一絲笑,似在告別,口中卻道:“趙守拙,玉璽在……在……”
她的聲音很低很弱,根本聽不清。
趙守拙看著側身倒在地上、渾身濕透、僅著半條膝褲、氣若游絲的人,唯恐她下一刻就沒了呼吸,猶豫一瞬,還是走上前蹲了下去。
“玉璽,我……放在……就在……”金玉貝看著越湊越近的人,用盡最后的力氣。
猛地,一只手摳進了趙守拙的眼窩中。
“啊!”趙守拙發出一聲慘叫。
“在地獄!”金玉貝話沒說完,肩膀上重重挨了趙守拙一拳,她嘔出一口鮮血,嘴角帶著一絲笑閉上了眼睛。
“我要殺了你們,殺光你們!”趙佑寧呆愣一瞬,狂叫嘶吼。
小喜子扶著鐵欄的身子滑落,眼底最后一絲光消散。
李亦呆呆立在那里,如墜冰窟。
一眾西衛都閉上了眼,緩緩跪下。
李修謹進入地牢甬道,聽到太子聲嘶力竭地吼叫,一瞬瞪大眼,握著劍沖向前去。
李陽和其他兵士也跟著沖了進去,他們手中有朱廣志給的鑰匙,立刻打開牢房門。
“大人,那兒。”李誠吼著,手指前方。
李修謹一劍劃開一個獄卒的喉嚨,順勢看去,只覺渾身血液霎時凍結。
殺氣翻騰,理智消失,李修謹的世界在崩塌,只剩下機械地殺戮。
趙守拙見對面的李修謹如一臺殺人機器,而從牢中被放出的那些人兇狠如野獸,不要命一樣撲來,連連后退。
幾位家將立刻護著和親王后退,沖入另一側甬道中的暗門。
小喜子、李亦、李誠護著太子沖向前,將墊后的姜凜堵住。
撿起地上獄卒的刀,幾人一擁而上,不過幾招,姜凜就倒在了地上。
誰也沒看見,太子默默撿起地上李承業的短刃。
趙佑寧拿著刀,仇恨在他心中翻騰絞動,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。
“殺了你!”帶著稚氣的吼聲響起,太子趙佑寧弓起身,壓上全身力氣,一刀插進姜凜的心口。
李修謹沖到金玉貝身邊,心痛得不能呼吸,他脫下外袍裹住金玉貝的身體,跪下去,一把將人抱住。
此時的金玉貝,已經摸不到脈搏。
李修謹張著嘴,卻一句話都說不出,只是弓起身體,將人深深納入懷中,不斷搖頭,嘴里無聲吶喊:“不,不可以。”
那邊的趙佑寧松開手中刀,看著姜凜痛苦地倒地,踉踉蹌蹌后退幾步,猛然轉身,沖向金玉貝。
他搖搖晃晃,一下跌倒,小祥子要去扶,可趙佑寧已經手腳并用地爬了過去。
“玉……玉貝,我殺了他,我殺了他。玉貝,我要做皇帝,我是皇帝,你睜開眼看看我,看看我!”
趙佑寧說著,伸手去掰金玉貝緊閉的眼皮,“你,你別睡好不好!”
努力幾次,金玉貝還是一動不動,趙佑寧的身體慢慢匍匐到她的胸口,發出如受傷小獸般的悲鳴。
哭了幾聲,太子趙佑寧猛地抬頭,看著面前萬念俱灰、了無生趣的李修謹,他咬著牙,用嘶啞的聲音道:
“李首輔,去……去給朕追,去給朕殺光他們,一個也不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