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回宮當日,公孫朔便接管了皇城安防。
之后,他與李修謹率遼東狼騎以鐵血手腕展開清剿,封鎖京師的叛黨,不留一個活口。
狼騎染血踏遍街巷,
尸身堆疊亂葬崗。
京師之內,肅殺之氣彌漫。
文淵閣連夜擬好追剿令,兵部精銳、秘密緹騎,分南北兩路圍堵逃跑的和親王、安王,同時在朝堂上掀起清洗。
凡是跟二王沾邊的,不管是宗室還是官員,全抓起來審,名義上是“擒主宥從”,實際上少有人能全身而退,朝堂上下人人自危。
追剿令剛下發,大臣們就扎堆進諫,以“國亂需主,朝不可懸”為由,催太子趕緊登基。
這話說得冠冕堂皇,其實各有算盤。
宗室想靠新君鞏固地位,官員想趕緊抱上新主的大腿。
而李修謹和金玉貝,更需要借登基把手里的權力徹底坐實。
金玉貝養傷五日,箭傷未愈,但身子稍稍恢復。
……
東宮玉德殿。
燭火搖曳,初夏的風輕拂芙蓉帳,李修謹滿懷溫香軟玉,壓著情動,聽金玉貝開口。
“這一次,別挑什么吉日了,夜長夢多,太子得盡快登基?!?/p>
李修謹點頭,眼神一瞬森冷。
“宗室的動向我派人盯著,公孫朔的人守著宮門各處,太子登基,你輔政,無人能擋?!?/p>
二人相視一笑,無需多言,一場權力洗牌的大戲,即將上演。
李修謹說罷,指尖勾上了金玉貝的小衣。
“又干什么!”懷中人嗔了他一眼。
李修謹勾唇陪著小心:“我不放心,讓我看看你胸口的傷?!?/p>
金玉貝輕推了下李修謹,這人用這種“餓極了”的眼神看自已,她可不信,只是想單純看個傷。
“別鬧,蘭景說了,我失血過多,得養上半年。你也受傷了,好好養著。還有……”
金玉貝抬手揪了下李修謹的耳垂,挑起眼角。
“收斂點,這是東宮,不是你李首輔的后院,日日宿在這里,像什么樣?”
“像……什么樣!”
李修謹目光翻騰,俯身,一下含住金玉貝的耳垂。
“那護國夫人說,我們這般……像什么樣?”
耳邊傳來酥癢灼熱,金玉貝輕哼了一聲,話沒出口,嘴就被人堵住了。
李修謹情不自禁呢喃哀求。
“我就親一下,真的,就只親一下?!?/p>
仙鶴香爐升起裊裊白煙,淡淡花香彌漫,胸口的拒霜花的吊墜下,金鈴輕響。
李首輔的“只親一下”就是自討苦吃,大半夜的,他唯有用涼水擦身降火。
因安王逃脫,叛亂未平,京師尚有余悸,登基儀式大幅從簡,不設郊祀祭天、地壇祀地,唯留告廟受寶、殿內登極。
康裕十四年,四月初五,太子趙佑寧登基。
太子率內閣首輔李修謹、宗室親王及三品以上文武重臣入太廟,拜謁列祖列宗。
辰時中,一行人再回奉天殿,在殿內登極受朝。
奉天殿內褪去繁縟儀仗,卻因宮變余威更顯莊肅,龍椅之下,三品以上宗室、朝臣,文東武西站列。
魏國公挺起胸膛,立于宗室前列,那雙看透朝堂風云的眼眸,此刻正牢牢鎖在殿門方向,心緒翻涌如潮。
幾年前,他深知自已能力有限,唯有金玉貝與隴西李修謹能為太子撐起一片生路。
那時,魏國公是真心依附,盼著這女子能以血肉之軀護住自已的外孫、景朝儲君、國公府的未來。
可今日,結果即將達成,心中卻又莫名升起陰霾。
魏國公不動聲色地抬眼,目光飛快掃過百官之首的李修謹。
年輕的李首輔身影挺拔如松,多日的浴血讓他身上留下殺氣,盡管面上帶著淡淡笑意,眉眼清雋儒雅,可落在魏國公及一眾大臣眼中,卻透著令人心悸的威壓。
滿朝文武如今誰不知曉,這位權傾朝野的首輔,自年少時就對護國夫人懷著熾熱的愛慕,對她言聽計從、為她赴湯蹈火。
且這位出身隴西李氏四房旁支的首輔,前兩日已自請脫離隴西一族,自立門戶。
太子今日登基,必將再次封賞他護主之功,李修謹的權勢已蓋過所有臣子。
一旦他與金玉貝生出不臣之心,聯起手來!
金玉貝有先帝遺詔賦予的輔政之權,有遼東公孫氏、隴西李氏等人的投效。
李修謹手握朝堂中樞、再加上太子對金玉貝的依賴與信任,這趙氏江山、這天下,豈不成了他們二人的囊中之物?
魏國公的心猛地一沉,指尖不自覺抓緊朝服的玉帶,冰涼的觸感讓他稍稍冷靜,卻壓不住那份瘋狂蔓延的忌憚。
此時,殿門緩緩推開,太子趙佑寧身著明黃龍袍走了進來。
他身形比同齡的孩子高上不少,眉眼間已不見往日的稚氣。
雙親的離去,宮變中生死邊緣的掙扎,讓他眼底多了與年齡不符的堅定。
儲君應有的威嚴,在他沉靜的目光中流露。
趙佑寧踏入殿中,腳步微頓,沒有絲毫猶豫,轉頭向身后的金玉貝伸出了手。
那動作近乎本能,是全身心的依賴。
金玉貝身著一襲石青色金鳳牡丹紋衣裙立在殿門一側,行走間,腰間赤金鑲白玉帶叮咚作響。
她的五官還是一如既往的嬌美單純,左眼瞼上用金粉混著寶石藍勾勒成一只鳳翅花鈿。
那雙眸子深處,燃著野心,裹著冷冽,藏著威懾。
柔弱、艷色、霸氣與冷銳在她身上交織,攝人心魄。
見太子伸手,金玉貝眼底掠過柔色,抬手將掌心覆在他的小手上。
指尖相觸的瞬間,太子趙佑寧緊繃的脊背微微舒展,握著她的手,一步一步,沉穩地向殿中龍椅走去。
他的步伐不算大,卻每一步都踏得極穩,只握著金玉貝的那只手,力道緊了又緊,泄露了他心底深處的緊張。
行至龍椅下的臺階前,金玉貝故意抽回了手。
太子的腳步驟然停住,轉頭看向金玉貝,他沒有說話,只是再次伸出手,掌心向上,靜靜等著。
那目光澄澈卻執著,仿佛在說:玉貝,我就是要你跟我一起走上去。
百官屏息,宗室中有人面露不快,卻被身旁的老臣按住。
大家都清楚,太子能活下來,能站在這里,全靠這位先帝時就榮寵加身的護國夫人,以籌謀定局,以性命相護。
金玉貝再次將手放入太子掌心,趙佑寧牢牢握住,嘴角上翹,這才抬步,一步一階,穩穩踏上臺階。
坐上龍椅,他卻仍不松手,金玉貝順勢立在龍椅一側。
她的心怦怦直跳,終于,她站到了這里。
抬眸掃過殿內,金玉貝的目光坦蕩而睥睨,掠過宗室的隱忍、朝臣的猶疑,最終落在李修謹身上。
李修謹立于百官之首,目光相撞的剎那,他的眼眸里燃著赤裸裸的灼熱。
她做到了。
他也做到了。
鴻臚寺卿高聲唱禮: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”
話音落下,殿內寂靜片刻。
宗室諸王面面相覷,部分老臣面露難色,讓一位女子立于龍椅之側受拜,不成體統。
就在此時,李修謹率先撩袍跪地。
緋色衣擺掃過冰冷的金磚,發出輕微的聲響。
他屈膝的動作自然沉穩,上挑的眉眼卻始終鎖在金玉貝身上。
所有人都以為他是跪拜新帝,唯有李修謹和金玉貝清楚,他這一跪,跪的根本不是龍椅上的天子,而是她,也是他這些年一路的追逐。
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”他的聲音低沉有力,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繾綣。
他一跪,其余人只能跟隨。
宗室諸王、文武百官紛紛俯身,撩袍跪地,齊聲高呼: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”
聲音震徹大殿,久久回蕩。
金玉貝立于龍椅之側,看百官跪地而拜,神色平靜淡然。仿佛在無聲宣告:她站在這里,理所應當。
為了這一天,她付出了那么多,也失去了很多。
她金玉貝受得起。
她要的不僅是這一次的跪拜,這只是開始。
龍椅上的太子,始終握著金玉貝的手,目光沉靜地望著下方。
大殿之內,人心各異,風云暗涌。
景朝的新篇章,就在這權力的制衡與情感的糾葛中,緩緩展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