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明海愣了一下,有些摸不清這位太子殿下的心思,不過他來之前,沈大人曾經提點過他幾句。
沈大人說, 太子殿下跟先皇后不一樣,貴妃娘娘曾多次幫過太子殿下,他可以信任殿下。
若是殿下問起什么關于貴妃娘娘的事,都可以不用遮遮掩掩,盡管實話實說便是。
想到這里,張明海低著頭,有些感慨道,“貴妃娘娘,是一個好人。”
“宮里的貴人很少會把我們這些當奴才的放在眼底,更別說關心我們,但是貴妃娘娘不一樣,奴才這條命,是貴妃娘娘救的,還有長春宮大大小小的宮人,也對娘娘愛戴不已。”
“他們或多或少都受過娘娘的恩情。”
“冬日,一般的奴才是沒有炭火取暖的,哪怕有也是極為劣質的炭火,那樣的炭火,不僅取不了暖還有可能死人。”
“娘娘永遠能注意到這些小細節,娘娘在宮里的那些年里,整個后宮最底層的宮人,再也沒有人凍死過。”
“不僅是炭火,還有冬衣,甚至有別的宮的宮人受到欺壓,求到娘娘的面前,娘娘能幫的也會盡量幫一幫……”
后宮里,很多妃嬪都說他們家娘娘心機深沉,只是隨便做些面子功夫,隨口幾句話吩咐下去就哄得了不少宮人的人心。
這哪里是真善良,分明是偽善。
他們才不聽那些人的話,在他們眼底,娘娘確實幫了他們不少,甚至幾次三番救了他們的命,這些恩情都是實打實的。
不管娘娘究竟是什么樣的人,在他們這些奴才看來,娘娘就是一個好人。
再說了,能夠在后宮活下來的人,沒有點心機又怎么能真的活下來。
娘娘哪怕真的做過什么,肯定也是身不由已,為了活著罷了。
聽完這一切,太子抿了抿唇,眼底閃過一絲復雜。
原來母親在宮里這么受宮人愛戴,難怪當年母親去世的消息傳入宮中,總是會有不少宮人偷偷為她哭著燒紙錢,還有人甚至懷疑是有害了母妃。
當得知害了母妃的人是先皇后的娘家永寧侯府時,有些宮人還偷偷給永寧侯府所有人扎小人詛咒他們不得好死。
這些宮人自發的行為,一度引起了后宮的動亂,還引得父皇的過問,最后父皇還默許那些宮人私下的小動作。
一旁的張明海猶豫一下,最終還是大著膽子問道,“殿下,聽說,聽說娘娘出事了,可是真的?”
這個消息也不知道是從哪傳出來的,不止是娘娘出事,還有即將成為大楚新后的陳國公主也出事了。
自從娘娘沒有死,還成功回到皇宮之后,他們所有人都以為娘娘會是下一任皇后,畢竟當年得知娘娘的死訊,陛下曾經追封娘娘為后。
沒想到,中途冒出來一個陳國公主。
整個后宮都因此亂了起來,還有人看他們長春宮的眼神都不對了,明里暗里諷刺他們家娘娘失寵了,還出事了。
說起來,此次跟殿下一塊過來的人里,還有陳國公主的嫡親兄長陳國大皇子鳳凌。
這人如今就在船上。
他是為了給陳國公主報仇而來的。
聽說殺死陳國公主的人不是別人,而是大靖的皇帝祁淵,如今大靖和陳國的盟約算是徹底完了。
……
不遠處。
沈枝意躲在暗處,看著后面那艘船上的小小少年,微微出神,心里涌出了五味雜陳的思念,有些悶,有些酸澀。
她死死用手捂住嘴,強行壓下想要出聲喊孩子的沖動,眼睛卻不自覺望向那道小小的身影,微微泛紅。
如今,幾個孩子之中,只剩下澤兒不在她的身邊了。
澤兒的身份,也注定了他們母子不會永遠在一塊。
此次一別,若是她能順利逃回去,兩國天高地遠,相隔千里,或許他們此生很難再見下一面。
既然注定了要分別,還不如不見。
見了又要讓孩子經歷一場分別,只會徒增傷痛。
沈枝意從不后悔自已的每一個選擇,唯一的后悔的,大概就只有當年看錯了男人,沒有警惕就喝下了玄清遞過去的那杯酒。
屋內。
祁淵很快察覺到了沈枝意遲遲沒有回來,他心里有些不放心,派了一個人去看了看,很快得到了消息。
“主子,夫人沒什么事,她一直坐在那個地方,好像在看著我們后面的那艘船,對了,夫人的情緒似乎有點不對勁。”
祁淵眸色微微凝了凝,覺得有些不太對勁,思索片刻道,“后面那艘船上,可有什么人?”
侍從想了想,“回主子,還真有,好像是個十多歲的小少年。”
十多歲的少年?祁淵仔細回想了一番,還真找出了一個能讓沈枝意如此情緒波動的人。
算算年紀,昭昭今年已經十一歲了,大楚的那位太子殿下剛好也十一。
一母同胞的親兄妹,生得并不相像。
一個生得像生父,一個像生母。
他當年還是端王的時候,見過那位小太子幾面,不熟。
但也能看得出來,那位太子跟陸承的性子并不像,父子兩只是生得像。
祁淵掀開被子,想要起身。
侍從急了連忙阻止,“主子,您的身子還沒好,夫人她說了,不讓您……”
祁淵已經從床榻上下來了,他抬手阻止了他,“無礙,你退下吧。”
侍從:“屬下攙扶主子。”
“不用,退下即可。”
片刻之后。
祁淵來到了甲板上,找到了躲在暗處一直望著后面那艘船的女人。
他走到了她的身后,抬頭順著她的視線看去。
后面那艘船上的船頭上,確實站著一個小小少年,好些年不見,這位小太子生得越發像他父皇了。
同為一母同胞的龍鳳胎,昭昭身上卻沒有多少生父的輪廓。
祁淵伸手輕輕摟住了沈枝意,把人摟入懷中,輕輕拍著她的背,安慰道。
“其實也可以見一見,他應該是擔心你的安危,才大老遠從皇宮跑出來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