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承站起來走到船頭。
隔著寒風刺骨的江河,吹著秋日的冷風。
他眸色漆黑深沉,面無表情道,“沈枝意,你是要自己過來,還真是朕親自過去把你抓回來。”
果然,他當初的防備是對的。
這種冷心冷血的女人,真的會毫不猶豫偷偷給他下藥。
千防萬防,終究還是沒能防住。
她居然還倒打一耙,說他故意防備她,不信任她。
呵,他要是真的對她絲毫沒有防備,這會兒早就死在她手里了吧。
沈枝意搖搖頭,“我不會過去的,你最好也別過來。”
“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,第一,放我們所有人離開,我會給你解藥;第二,但凡你敢有多余的動作,我絕對不會告訴你解藥。”
“這可是我專門為你研究出來的毒藥,這世上只有我一個人有解藥,你也別想著找別人了。”
“好好考慮一下吧,陸承。”
陸承眸色驟然一沉,他盯著沈枝意那張頗有幾分無辜的臉,心里的壓抑沉悶再也壓制不住,咬牙切齒道:
“好,你好得很。”
她還真是處處為了這些人打算,為了這些人不惜往他心口上捅刀子。
她究竟有沒有想過。
他也是人,也會疼。
沈枝意面不改色點頭,“嗯,不用你說,我也覺得自己很好。”
陸承險些被氣笑了。
她還得意上了是不是?
“你究竟什么時候給朕下的藥?”
應該是在她殺死了皇后之前吧。
自從知道她給皇后下了一種生不如死的毒,一直把人折磨到漸漸死去。
他便開始防著她,尤其是每次寵幸她,親近她,都會不動聲色把她上上下下檢查一遍,還會事先服下解毒丸,做好各種準備。
就連門外也會派專門的人守著。
可以說,一旦那時候沈枝意敢對他動手。
他絕對會第一時間察覺到不對勁。
按道理,這般危險的人,他應該第一時間處置了她的,再不濟,也要疏遠她,別給她任何靠近他下藥的機會。
可偏偏,他舍不得。
可笑,真是可笑。
在他舍不得對她動手的時候,人家早已毫不留情給他下藥了。
沈枝意想了想,一時半會還真沒想起來是什么時候下的。
她索性沒再勉強自己,直接如實說道,“時間太久了,想不起來了。”
現在糾結這些也沒什么意思。
絕嗣藥是沒有解藥的,不過也不會讓人去死。
她當時是懷著什么心思,給陸承下這種藥的,十有八九是這個男人,做了什么惹到了她吧。
陸承的心徹底沉了下去,眉眼越發冷峻逼人,周身散發著駭人的寒氣,壓得周圍的人喘不氣來。
“時間太久了?”
“想不起來了?”
“沈枝意,朕問你,是不是從頭到尾,你對朕都沒有過一絲真心?”
每說一句,陸承的心更冷幾分,聲音也更加咬牙切齒。
那些他以為恩愛的過往,實際上不過是她故意裝出來的?
難道她在他身邊待了那么些年,就沒有那么一瞬間對他是真心實意?
“事情都過去那么久了,再計較這些有用嗎?”沈枝意微微蹙眉。
“我以為,你已經很清楚了。”
這世上哪來的那么多真情。
哪怕有,也不可能是對他。
別人如何她不知道,但她絕對不會喜歡上一個另有所愛的男人。
當初入宮,陸承為了陳妙儀,一次次選擇委屈她放棄她的事,她雖然記不清了,但還不至于愛上那樣的男人。
別說陸承了。
說實話,她對祁淵也沒什么喜不喜歡的。
不過,相比于陸承,祁淵確實是一個更好的選擇。
陸承徹底被氣笑了,眸色卻陰沉極駭人,心臟抽疼,密密麻麻地疼了起來,疼得他臉色泛白,眼尾猩紅。
他強忍著心里的不適。
“哈哈哈,狠,還是你更狠。”
敢情他這些年就是一個笑話, 虧得他還以為他們之間多少是有些不一樣的。
畢竟過往在一塊那么多的日子,那么多個日日夜夜相伴,甚至還有了孩子。
可到頭來,全是他一廂情愿。
人家從頭到尾都只是把他當成復仇的工具,復仇結束了,工具自然也就沒有作用了。
“朕從未見過,像你這般會倒打一耙的女人。”
“你口口聲聲說是朕不信你,逼你,你才會選擇假死脫身,跟你身邊的奸夫逃走。”
“分明是你從頭到尾都沒有打算留在皇宮,哪怕朕不逼你,信你,你也會離開。”
“但凡你有過一丁點想要留在皇宮的念頭,當年都不會在朕的眼皮子底下,跟這個奸夫生下孽種,還把孽種扣在朕的頭上,轉頭假死私奔。”
沈枝意再次蹙眉,“事情都已經過去那么久了,再計較這些有意思嗎?”
“陸承,我從前怎么不知你一個大男人如此斤斤計較,總愛抓著從前的往事不放。”
“現在我們要談的是解藥,而不是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。”
她和他本來就不應該產生交集的。
之所以會產生這些,不過都是一場算計罷了。
哪來的什么真情。
他堂堂一個皇帝,總不至于聽不懂人話,看不清事實吧。
更何況,她當年之所以會落到那個地步,也有他的一部分原因在。
若不是他對陳妙儀和玄清處處袒護,默許了他們的動作。
她又怎會那般凄慘。
她若是沒有那般凄慘,又哪來的復仇。
陸承從頭到尾都不無辜。
怪就怪,一切都只是一場錯誤。
錯誤就應該結束,而不是一錯再錯。
對面船上。
陸承愣住了,好半晌才漸漸反應過來,似乎還有些難以置信地盯著沈枝意,心里更氣了。
“你居然說我斤斤計較?”
還說他一個大男人總愛抓著從前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不放?
所以,在她心里,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?
沈枝意有些不解反問,“難道不是嗎?”
“你要是不斤斤計較,至于一直揪著從前的事不放?”
“但凡你大度一些,能有容人的氣量,我們也不至于走到如今這一步。”
“難道你不覺得,我們之間的一切,其實早就應該在那場假死之后結束,從此各過各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