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承眸色徹底冷了下去,硬生生捏碎了手中的一根玉簪。
“原來是你是這么想的,可惜朕不覺得。”
一旁的暗影看著啪嗒砸落在地上的碎裂玉簪,看向沈枝意的眼神越發不善了。
虧得陛下來之前,路過珍寶閣,還特意停下來給云煙挑了一份禮物,打算親自把她接回來。
沒想到,她就是這么對陛下的。
別的也就算了。
她居然還敢膽大包天,死不悔改,給陛下下了藥,現在還敢利用解藥威脅陛下。
這樣心思惡毒的女人,若不是陛下喜歡,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。
沈枝意一下子察覺到了暗影恨恨的目光,她轉頭看向他,也不慣著直接問了出來。
“你家主子都沒有用這樣的眼神恨我,你這般躲在暗處,這般恨恨看著我做什么?”
忽然,話語一轉,隨后開玩笑道:“莫非,你對我愛而不得,又或者……對你們家主子愛而不得,替他不值?”
此話一出。
眾人下意識愣了愣,隨后復雜的目光紛紛落在了像個影子一樣,站在帝王身后的暗影身上。
好巧不巧,正好瞧見了暗影看向沈枝意毫不遮掩的憤恨。
一時之間,在場的所有人臉色都有些復雜了。
不會真的說中了?
……不管是對誰愛而不得,這……這應該都不能吧。
陸承也下意識轉身看了過去,正好把暗影剛剛的神色盡收眼底。
他皺了皺眉,不由得想起了同在暗衛營的其他兩人。
沒記錯的話,暗影也是跟沈枝意同一批進入暗衛營的人,他們從前早就認識。
“你剛剛在做什么?”
暗影身體僵住,心里更是氣憤得不行,他深吸一口氣,連忙跪下來低頭拱手道,“陛下,屬下絕對沒有那種心思。”
“這分明是挑撥離間。”
這天下不是誰都喜歡那樣水性楊花的女人。
云煙這是在故意報復他。
然而,已經有了前車之鑒的陸承,看向暗影不由得也多了幾分深沉的審視,“是嗎?”
“陛下,屬下對您絕對忠心耿耿。”
“絕無半分私心,否則就讓屬下不得好死。”暗影立馬發下重誓,心里對于沈枝意又多了幾分反感。
果然,妖妃就是妖妃,指不定從前皇宮里流傳的妖星,實際上就是沈枝意。
畢竟,現在想來,她哪里都能對得上。
陸承居高臨下打量了一下跪在地上的下屬,半晌,才收回視線,不冷不熱隨口道,“朕不管你有什么心思,最好都給朕打住。”
若是壞了他的事。
別怪他不顧情分。
“是,陛下。”暗影渾身驟然冒出了冷汗。
對面的漁船之上。
沈枝意看了一場熱鬧,她就這么靜靜看著,瞧著暗影那個滑稽表忠心的樣子,還險些笑了起來。
“行了,其他的事也別再糾結了,尤其別再糾結過去那些我都快想不起的陳芝麻爛谷子的事。”
“陸承,你放我們走,我給你解藥。”
“你這算盤倒是打得響亮。”陸承也漸漸恢復了平時淡然的樣子。
“交出解藥,其他人朕都可以放走,唯獨你和祁淵不行。”
“此事沒得商量。”
這話一出。
朱雀和顧長風等人臉色都變了。
他們跑到了沈枝意和祁淵的身邊,“陛下,娘娘,我們不會走的,要走一起走。”
自古以來,哪有讓主子留下,屬下和臣子先一步離開的。
沈枝意沉默了片刻,她知道,這已經是陸承的底線了。
這些人之中,以陸承的性子,他誰都有可能放過,唯獨不會放過她和祁淵。
祁淵也知道如今的是何處境,更知道陸承身上所謂的毒藥,并非毒藥,而是無解的絕嗣藥。
一旦真相被揭開,到時候誰也跑不掉。
如今其他人能有機會活著離開,已經是枝枝用盡辦法從中斡旋的結果。
他嘆了一口氣,“這是朕下的口諭,君令不可違,你們必須要走。”
“太子年幼,還需要人輔佐。”
“你們都是朕信任的臣子和下屬,朕只放心你們在太子身邊。”
其實,來之前,他也做好了回不去的準備,所以沒有帶走太多的人。
平安還年幼,若是他真的出事,以他如今的情況,哪怕成功坐上那個位置,沒有可信任的大臣輔佐,日后遲早要成為有些人的傀儡。
哪怕他做好了回不去的準備,也給平安留下了后手。
可畢竟那孩子年幼,現在連字都寫不明白。
若是有朱雀和顧長風他們在的話,他會更放心一些。
沈枝意抿了抿唇,看了眼祁淵,最后又看向其他人。
“他說得對,平安年幼,還需要人輔佐。”
“你們一個都不能出事,你們得回去,回去好好幫我們照顧平安,輔佐平安。”
“這是命令,是圣旨。”
“都別推辭了,否則,到時候一個人都走不了。”
作為從小跟著祁淵一塊長大的朱雀慌了,“陛下,陛下,不行,這絕對不行啊……”
他怎么可能拋棄主子獨自茍且偷生。
“沒什么不行的,朱雀,你必須走。”祁淵打斷接下來的話。
“若是朕回不去,平安和大靖的江山就交給你們了。”
說完,祁淵眸色頓了頓,他看向朱雀身邊一直沒怎么說話的男人,最終從身上拿出了半塊虎符。
“長風,幫朕照顧好平安。”
這半塊虎符,能夠調動大靖一部分兵權,另外半塊,他早在來之前就已經留給了平安。
如今在他身邊的人之中,也就只有武將世家出身的顧長風,最適合拿到它。
顧長風微微一怔,有些意外。
他抬起頭來,對上了帝王那雙似乎充滿了信任的眸子,一時之間心里復雜萬分。
“陛下……”
“陛下放心,若是陛下真的出了事,微臣一定會用這條命,好好輔佐太子殿下。”
“絕對不會辜負陛下和娘娘的托孤。”
沉默半晌,顧長風終究是雙手接過了這半塊虎符,跪在地上低著頭。
漁船上的氣氛驟然變得壓抑沉悶起來。
江面上吹來的風都是冷的,冷得人的心只覺得一片悲涼。
此刻,眾人才深刻意識到了自己陛下不不止是簡簡單單下旨,而是在認真托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