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承臉色有些不太好看,半晌,他又給沈枝意夾了別的菜,放進她的碗里。
然而,沈枝意已經(jīng)吃飽了,拿起一旁的帕子輕輕擦了擦嘴,就跟沒看到碗里的那些菜一般,起身就要走。
“你要去哪?”陸承突然一把抓住了女人的手。
她就這么不愿意跟他共處一室?
甚至連他夾的菜都不肯吃一口?
沈枝意腳步一頓,頭也不回淡淡開口,“我能去哪兒,無非就是去看看澤兒,順便在這船上走走。”
“散散步。”
“澤兒的身子還沒好,還需要隨時看著,你不會給忘了吧?”
孩子好歹是他親骨肉,哪怕昏迷也會念著他。
他倒好,都沒有主動去看過澤兒一次。
哪怕去了,也沒怎么關(guān)心過澤兒的病情,全把心思放在糾纏她身上了。
陸承沉默了片刻,臉色好了些,他松開了手。
“朕陪你一塊去。”
沈枝意聲音冷了幾分,“你若是去看孩子,關(guān)心孩子的,我無話可說。”
“若是你只是為了看著我,不讓我有機會逃跑,大可不必。”
“這船上都是你的人,茫茫江河,我除非不要命了,否則怎么也逃脫不了你的掌心。”
陸承一下子聽出了這話的意思。
他起身走到了沈枝意面前,漆黑深沉的眸子對上她清澈明亮的眼睛,語氣略微頓了頓,試探性開口問道:
“你對朕不滿,是因為認(rèn)為朕不夠關(guān)心澤兒?”
沈枝意抬頭直視著眼前的男人,她扯了扯嘴角,諷刺一笑。
“原來是你也知道。”
她還以為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可事實是,這人很清楚,很清楚他在做些什么,也很清楚他對孩子的冷漠。
說實話,這份冷漠不止是針對澤兒,陸承膝下雖然只有兩個皇子,但公主也有好幾個。
那些公主,要么沒了生母,要么生母身份低微不受寵,在宮里一個比一個活得透明,基本上沒什么存在感。
又或者像陳妙儀的女兒安寧公主,曾經(jīng)得寵,后來又失了寵,如今在宮里的日子過得連一個大宮女都不如。
還有昭昭,昭昭從小到大,在那個皇宮里不知道受了多少漠視和委屈,最后又被自己的親生父親送到了皇陵。
至于大皇子,也沒好到哪里去。
從前劉貴妃沒有出事,他好歹有個位份高的生母為他謀劃,他雖不受寵,可好歹是皇長子,是大楚為數(shù)不多的皇子。
劉貴妃出事之后,他在宮里的地位大打折扣,日子也不好過。
澤兒就更不用說了,曾經(jīng)只是因為幫她求情,就被陸承下令杖責(zé)打得半死不活。
陸承靜靜看了沈枝意半晌,良久才開口,“你想讓朕怎么關(guān)心他?”
說實話,他平時很忙很忙,就像平時出來,哪怕坐在馬車?yán)铮只蛘咛稍诖查缴橡B(yǎng)傷,他都得抽出大量的時間來處理朝政,批閱奏折。
太子年紀(jì)不小了,又是一國儲君。
他日后注定是孤獨的。
很多事情,都無法靠別人。
他沒有時間花在關(guān)心太子身上,也無法一直幫他。
與其半路放手,還不如一開始就應(yīng)該讓他學(xué)著獨立。
沈枝意:“你是孩子的親生父親,這個問題應(yīng)該問你自己才對。”
“我給澤兒把脈,發(fā)現(xiàn)他之前還吐血了,郁結(jié)于心,收到了很大的刺激。”
“是不是你做的?”
除了他,再沒人敢這么刺激那孩子。
雖然那孩子什么都沒有說,可這次他醒來之后,對陸承更加避而不談了,甚至每次說起陸承,他都會變得沉默寡言。
這中間,肯定發(fā)生了點什么她不知道的事。
陸承臉色有不自在,這件事,確實還真的跟他有關(guān)。
但他也沒想到,那孩子這么經(jīng)不起說。
不過是跟他說了幾句實話,又把人敲打了一番。
他哪能想到,太子居然會當(dāng)場吐血。
一看陸承這副樣子,沈枝意還有哪不明白的,瞬間肯定了自己的猜測,還真的是這人做的好事。
她再也忍不住一把甩開陸承的手。
“別碰我。”
“也不許跟上來。”
沈枝意氣得不行,狠狠推開身邊的男人,繞開他往外面跑了。
如果真的可以,她真的想帶著澤兒一塊走,帶他回大靖,跟昭昭他們待在一塊,徹底遠(yuǎn)離這個毫無感情的瘋子。
可惜,這是壓根不可能的事。
她真要那樣做了。
別說陸承不同意,整個大楚的滿朝文武都會反對,立刻出兵攻打大靖,到時候,他們師出有名,大靖反而會是有錯在先的那一方,處處遭受打壓。
陸承愣了半晌,一個不小心,被推得踉蹌了幾步,險些沒站穩(wěn)。
等他緩過來,站起身的時候。
眼前已經(jīng)沒了沈枝意的身影。
外面的狂風(fēng)大作,冷風(fēng)呼嘯,雨水漸漸小了下來,淅淅瀝瀝下著。
陸承站在原地,看著沈枝意跑掉的方向,沉默了半晌,腦海之中全是剛剛沈枝意對他的不滿,憤怒……
這一切,都是因為太子,她在為太子打抱不平?
他回想了一番過往,并不覺得自己對太子有多嚴(yán)苛。
比起大皇子來說,他對太子已經(jīng)算寬容了。
但凡意圖造反的人是大皇子,此刻早已被他貶為了庶人,流放苦寒之地,又或者把人打發(fā)去皇陵守墓。
對于太子,他既沒有處罰,也沒有過多出手干涉,還想著看看這個孩子能做到什么地步。
若不是他自己跑到他面前。
他甚至不會這么早拆穿他,哪怕拆穿他,也不過是敲打他了幾句。
這人突然就吐血了,十有八九是他身子太弱,也沒遭受過什么打擊,還是太年輕了才會這樣。
他可沒處罰他,怎么到頭來,全都成了他的錯?
……
沈枝意從陸承那里跑了出去。
因為他們現(xiàn)在還在江面上,無路可逃,看守她的人比起在陸地上少了不少。
船上也沒有多少女人,只有幾個女暗衛(wèi)。
陸承若是不在她的身邊,這幾個女暗衛(wèi)就會隨時跟在她的身邊。
也不知為何,這人現(xiàn)在都不讓其他男的侍從或者暗衛(wèi)看守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