艱難在江河之下找了半天,水勢漸漸緩和了下去,沒那么湍急了。
終于,沈枝意隱約瞧見遠處的水底下似乎有兩道身影,正在被江水沖著往下游而去。
那兩人似乎都已經昏迷過去了。
她心里咯噔一下,連忙朝他們游了過去。
越來越靠近。
沈枝意一下子認出了距離自已最近的那個人,應該是祁淵,她沒有多想,不管不顧朝著祁淵游了過去。
殊不知。
此刻,不遠處。
恍恍惚惚還有些意識的陸承,正好隱約瞧見了這一幕。
冷,好冷,渾身上下哪哪都冷。
一顆心徹底沉入了這冰冷的江河之底。
失望,酸澀,無盡的痛苦,沉悶……在此刻紛紛涌上了心頭,混雜在一塊。
之前做的那個夢,似乎在此刻徹底驗證了。
她的眼底,終究是只有別的男人。
空竹大師的話似乎又在耳邊響起。
“別再往前走了,別再走了,你們是孽緣,是孽緣,再走下去會死的……”
“陛下,回頭吧。”
滾滾江水之中,陸承用盡最后一點力氣,偏頭又往那個方向看了最后一眼。
他清楚看見,沈枝意毫不猶豫帶著昏迷過去的祁淵往上游走了,徹徹底底離開了。
從頭到尾,她都沒有回頭看過他半分,沒給過他一個眼神。
此刻,陸承的心徹底沉了下去,忽然沒了繼續掙扎求生的念頭了。
他閉上眼睛,什么也不想去想了,任由自已的身體被滾滾江河之水沖走。
或許,死了,一切都解脫了。
他就不用再糾結她的愛了。
……
另一邊,沈枝意終于用盡全力,把祁淵救了上去。
她帶著他沒有回到大楚的船上,而是找到了一艘獨自飄蕩在江面上的漁船,成功死里逃生。
祁淵嗆了不少水,再加上跟陸承打了一架,受了不少傷,他如今的身體情況不容易樂觀,只能先養著。
這艘船好巧不巧,跟大楚的船靠得很近。
為了不被暗影等人發現,沈枝意把自已的袖口拆開,從里面拿出一個小金元寶,買通了漁船的主人,讓他趕緊回去。
等做完這一切。
沈枝意的心似乎空了下來,一時之間,她坐在船頭,看著滾滾流動的江水,思緒漸漸拉遠。
好像一下子不知道自已要做什么,想做什么了。
她抬頭遠遠看去,還能看見大楚的那艘船上,無數人都著急地守在船上,眼睛一眨不眨看著江面,在等著些什么。
一波又一波的人入水,然后一波又一波的人無功而返……
壓抑沉悶的情緒似乎把整個大船籠罩了起來。
就連天空也黑了起來,烏云壓頂,風浪翻涌,仿佛又有一場狂風暴雨即將到來。
他們再也無暇顧及他們的逃離,她和祁淵也不用再擔心被包圍了。
沈枝意坐在漁船的船頭,雙手抱著膝蓋,腦袋靠在膝蓋上,目光不自覺落在這江水之中,心里沒有想象之中的開心,反而有些沉悶,茫然……
他手底下有那么多的人,應該能把他救上來吧。
……
一晃過去了好幾日。
祁淵醒了,他們從那條江河之中離開了,坐上了馬車,即將出豐州的城門。
也不知道是因為什么。
豐州的守衛都松懈了不少,沒之前查得那么嚴苛了。
沈枝意和祁淵兩人弄了兩張路引。
那些負責搜查的人少了很多,他們也沒怎么查,便把人放了出去。
這一路,太順利了。
順利到讓人有些不安。
一路出了城門,很快到了晌午,路過一些小攤。
祁淵下去買了些吃的回來。
“來,先吃點東西。”他把馬車上又病了的沈枝意摟入懷中,輕輕喂她喝粥。
自從上次在江河之下把他救上來之后,這人就病了,一直都在發燒,不嚴重,卻怎么也不見好。
時不時還伴隨著咳嗽,臉色虛弱蒼白了不少,人也變得憔悴沒那么愛說話了,瞧著還消瘦了些許。
吃什么藥都不管用,一直斷斷續續的好不了。
祁淵把一切都看在眼底,心里忍不住擔心,但他能做的也不多,只能好好照顧她。
醫者不自醫。
她自已給自已開了藥,吃了沒有好。
他也找了大夫給她看,還是沒有好。
對于那次墜落江河之底的事。
祁淵早已沒了什么記憶,唯一記得的,就是陸承把他拖下水,又死死困住他,最后他暈過去了。
等再次醒來,他在一艘漁船之上,一睜眼看到的就是臉色有些蒼白虛弱的枝枝。
問了才知,是枝枝親自跳下去把他救上來的。
至于陸承,如今是死是活,他問過枝枝。
但是枝枝只是搖頭說不清楚,她并沒有看到那些人把陸承撈起來,便趁亂帶著他離開了。
說實話,剛剛聽到這個消息,祁淵心情很復雜,他既希望陸承死,又不希望他以這樣的方式死。
這樣死去,太不像他認識的那個陸承了。
從小,他出生在大楚皇宮,那時候,他便知道了陸承這個人,大楚中宮嫡出的皇子,太子一母同胞的親弟弟,身份尊貴無比。
那時候,陸承身份高貴,而他出身低微,兩人按道理不應該有什么交集的。
然而,高太后不肯放過他的生母,處處為難他們母子,還讓他當先太子的試毒宮人,導致他身中寒毒,險些早死。
很少有人知道,實際上,當年,本應該替先太子擋下寒毒的人,應該是陸承,這是高太后的命令。
先太子心疼弟弟,怕真的出了什么事,所以最后試菜的人變成了他,身中寒毒的人也變成了他。
或許有人會以為這只是一個意外。
一開始連他也這么以為,直到后來他才漸漸發現。
陸承確實不知道那些菜里面有毒,但他從小就警惕,于是故意利用先太子對他這個弟弟的疼愛,硬是讓高太后將他換掉,最后成功逃過一劫。
當年,陸承也還不到六歲。
那是他第一次記住了陸承的樣子,并把這人列為最危險的幾個人之一。
后來發生的一切,驗證了他的猜測,果然,最后登上那個位置的人,是陸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