鄧青寧下午又出去了一趟,依舊沒有找到人。
又隔了一天,在鄧為先來之前她去派出所報了案。
并不是說真的就要把人找到。
真要丟了,報案也是閑的。
這年頭到處都有人販子,一丟就是一輩子。
但是這個程序是要走的,畢竟是活生生的一個人。
隨后就掐著時間去火車站那邊接人。
鄧為先是自己一個人過來的,因為鄧國英不舒服,去檢查了一下,懷上了。
這種時候,這種大熱的天,就不適合在路上奔波了。
鄧為先也沒直接跟鄧青寧講,只是說:“原本是要一起過來的,但是突然有點事給耽擱了,我又覺得這邊是耽擱不了的,所以就先過來了。”
鄧青寧幫他拿著行李跟在他后面上了汽車:“那還好我過來接您,要不然一個人還真讓人有點不放心?!?/p>
“大白天的,有什么不放心的。我還不至于老到連路都找不到的份上。”
“那也不好說,她從魯省那邊這么遠,折騰了這么久,跑到這邊來,結果說不見就又不見了。”
“不見了?”鄧為先顯然有點驚訝,但也只是有點而已。
隨后又恢復如常。
不過一個周紅月而已,還不足以讓他在車上這種公共場合失態。
鄧青寧嗯了一聲:“家里面這會也沒有多余的地方安頓她,我帶她去洗了澡,把她安頓在附近的招待所。
跟她說了早晚過院子那邊去吃飯,結果前天等了大半天都沒見她人,找去招待所人已經不在招待所了?!?/p>
鄧為先的眉頭擰了一下,他跟鄧青寧想的一樣,周紅月是不可能自己跑了的。
斷了自己的后路,貼上鄧青寧是她唯一能走的路,她是不可能自己跑了的。
至于迷路,那就更不可能了。
所以這個事情有點蹊蹺。
難道首都這邊也不安全,有人販子出沒?
關鍵于她那么大歲數了,也不能生育了,人販子抓她干什么?
鄧為先腦子里想的比鄧青寧復雜,分分鐘就將這個事情陰謀論了。
只不過這會兒在車上,不好過多的深入的討論這個事情。
到了地方,還沒進屋,一個小腦袋就從屋里冒出來了。
看見鄧為先,胡豆豆噌的一下就沖了過去:“外公!”
鄧為先噯的應了一聲,伸手把他接住,一下子就舉了起來。
別看年齡大了,還是有把子力氣的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們到了呀?”
“算著時間呢,估摸著您快到了,我一會來看一下,一會來看一下。”
鄧為先爽朗的笑起來抱著他朝門口走去。
胡正中兩口子也到門外來迎接。
寒暄一番之后進了屋。
薛紅珍把晾好的茶給斟上:“先歇歇,緩一緩,喝點溫茶去一下暑氣,然后我們就能開飯了?!?/p>
兩口子也是算著時間在屋里忙活了老長時間。
鄧為先跟他們也不是頭一次見面了,所以也沒客氣,灌了一缸子涼茶進去:“一下感覺舒坦多了?!?/p>
隨后轉臉就問剛剛把他的行李提到屋里去的鄧青寧:“報案了嗎?”
“報案了。但估計沒有什么用,因為沒有任何的有用的線索。”沒有線索,那找人就等于大海撈針。
鄧為先點了點頭:“報案了就行?!笔沁@么回事。
他跟周紅月分開了這么多年了,對方長什么樣他都記不得了,要不是突然來了這么個電話,他甚至都忘了還有這么個人。
所以要說什么情分,那就是扯淡。
年少的時候的情分,早就被歲月的流逝一點點的磨滅的干干凈凈。
只不過這到底是一個人,說沒有就沒有了,下落不明,死活不知,總要盡自己的力量想想辦法。
“我在這邊待幾天,再等一等,說不定她自個又摸著回來了呢!”
鄧青寧猶豫了半天才開口問他:“要是,再也不回來了呢?”
鄧為先長長的嘆了口氣,摸了摸趴在自己懷里的胡豆豆:“那也是她的命。高家那邊我會托人過去找個借口把那份工作轉給其他需要的人。至于贍養還有什么的,她不在跟前,這個事情就沒法弄了。”
他給出去的東西,只能用到他給的那個人身上,別人休想堂而皇之的去占便宜。
不知道就罷了,知道了那絕對不行,必然是得處理了的。
車子日夜兼程的南下,車子里的周紅月這會兒已經到了羊城,甚至可以說已經到了羊城最南邊,靠近海岸一帶。
這個地方原本是個小村落,短短的數年時間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等人意識清醒的時候已經被丟了出來,半截身子都泡在海水里,身下散發著滿是腥味的惡臭。
她艱難的動了動,想爬起來,但是也只是爬起來了一點點,又跌了回去。
肚子也不知道餓了多久,疼的一抽一抽的,感覺腸子都貼在了一塊了,四肢沒有一點點力氣,甚至于都不足以支撐她爬起來站穩。
她抬頭看著遠處好像有人影在晃動,想喊救命。
但是張著嘴卻發不出來任何聲音。
她驚恐的捏著自己的喉嚨,完全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發不出一點聲音了。
空蕩蕩的海灘什么人都看不見。
在離海灘老遠的地方,一個人坐在車里,借著地勢朝海平面看過去。
匍匐在上面的人小的如同螞蟻一樣,就是一個黑點。
隨著潮水一點點的朝岸邊涌過來,很快就將那個小黑點卷走了。
那種被水包裹,掙扎不得,泥水從鼻子眼睛嘴巴里灌進身體里的感覺,只有經歷過才知道多痛苦,多可怕。
周紅月雙手奮力的揮舞掙扎,沒了很快就沒有了意識。
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的那一點點時間,她那因為即將死亡而恐懼的心竟然出奇的一點點平復,大概就是認命的感覺。
渾渾噩噩的腦子也一點點的清晰起來。
她似乎忘記了自個此刻的處境,腦子里浮現出來了早就被她遺忘了很久的畫面。
那是她小時候,那個時候還沒解放,到處都亂糟糟的,真窮?。?/p>
吃不飽穿不暖,尤其是她這種被喊著賠錢貨的黃毛丫頭真的很難過,稍微倒霉一點就進了鍋。
只要有一點點吃的,就會很開心。
她想起來莊子里有一個叫三狗的男孩子,她跟自己一樣,因為沒有吃的餓的面黃肌瘦的,但是他那雙眼睛真好看啊,說話的時候總是帶著希望的光芒,亮閃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