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錢主任把這個決定告訴顧城時,
這個一向剛毅的男人,再也忍不住,眼淚瞬間涌了出來。
他知道,這是在現有的、鐵一般的規則之下,
基地首長所能作出的,對軟軟寶貝最最偏愛、最最人性化的決定了。
這份決定里,飽含著一位長輩對一個孩子的無限心疼和愛護。
顧城緊緊地握著錢主任的手,
喉嚨哽咽,半天說不出一句話,
只能用力地點頭,再點頭。
送走了錢主任,顧城回到病床邊,他俯下身,
用那布滿胡茬的下巴,輕輕地蹭著女兒依舊滾燙的小臉蛋。
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,帶著濃濃的鼻音,
一遍又一遍地,在昏迷中的軟軟耳邊輕聲呼喚著:
“軟軟……我的寶貝女兒……你聽見爸爸說話了嗎?”
“爸爸告訴你一個好消息……媽媽的東西,媽媽所有的東西,首長爺爺都批準給咱們了……”
“那些稿紙,你媽媽的書,還有她的衣服……全都是你的了,
咱們可以把它們都帶回家,慢慢看,再也不用著急了,好不好?”
“軟軟,你不是最想要媽媽的東西嗎?現在它們都是你的了……”
“你快點醒過來吧……快點醒過來看看……爸爸求求你了……”
他把女兒小小的、還在輸液的手握在自已寬厚粗糙的大手里,
貼在自已的臉上,淚水無聲地滑落,
浸濕了女兒的手背。
他現在什么都不求了,
不求女兒是天才,不求她立多大的功勞。
他只求他的小寶貝,能平平安安地醒過來,
再奶聲奶氣地叫他一聲“爸爸”。
.......
與此同時,遙遠的太平洋上,
一個地圖上根本找不到標記的秘密島嶼基地里,
氣氛卻有些凝重。
一間沒有窗戶、燈光慘白的辦公室里,
一個金發碧眼的男人正靠在寬大的皮椅上,
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擊著桌面。
他就是這個基地的最高負責人,情報局長。
在他的面前,擺著幾份剛剛從中國傳來的情報。
一份,是關于周家的。
那個他們多年來在中國扶植的、提供資金和便利的商業家族,
一夜之間,突然被徹底查封,主要成員全部被控制。
另一份,是關于他們安插在中國那個秘密基地里的“鼴鼠”。
已經快一個星期了,徹底失去了聯系,如同石沉大海。
如果只是單單一件事情發生,或許還可以有許多別的可能性。
比如,周家可能是在生意上得罪了什么惹不起的大人物,被人家連根拔起了。
比如,那個“鼴鼠”可能暴露了,也可能只是單純地出了什么意外,
生病了,或者被其他事情絆住了腳。
但是,這兩件事,幾乎是前后腳緊接著發生的。
多年的情報工作經驗,像警鐘一樣在情報局長的腦海里敲響。
他敏銳地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。
這兩件事的背后,肯定有問題,
而且極有可能存在著某種必然的聯系。
他的思緒,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基地的最深處,
那個被關押了整整六年、不見天日的地方。
那個名叫蘇晚晴的中國女科學家。
一想到這個女人,情報局長就覺得一陣頭疼和煩躁。
這個女人的嘴,是真的硬!
比他見過的任何特工都要硬!
整整六年時間,他們用盡了各種辦法,威逼、利誘、折磨……
能想到的手段幾乎都用上了。
可結果呢?
六年了,他們竟然還是沒能從她的嘴里問出任何一個有用的、關于她研究的核心信息。
有時候,他甚至真的懷疑,這個看起來柔弱的東方女人,
是不是鐵打的。
她的意志力,簡直超乎了人類的想象。
難道……最近發生的事情,和她有關?
可是她被關在這里,插翅難飛,怎么可能影響到萬里之外的中國?
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,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。
一個賊眉鼠眼、身形瘦小的中年男人,
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,像條哈巴狗一樣,躬著身子走了進來。
他就是當年一手策劃了抓捕蘇晚晴行動的罪魁禍首,
一個專門負責刺探中國情報的小頭目。
更讓人不齒的是,他的骨子里,流著和他所背叛的祖國一樣的血液,
是個真正意義上的卑劣丑陋的叛徒。
此刻,他手里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份最新的情報,
腳步輕快地走到辦公桌前,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局長的面前。
“局長大人,”他開口了,聲音尖細,帶著刻意討好的味道,
“我已經調動了我們在那邊的所有密探,終于把周家的事情給調查清楚了。”
他頓了頓,似乎想吊一下上司的胃口,
臉上露出一種自作聰明的神秘表情。
“周家之所以倒臺,是因為他們曾經得罪了一個人,所以才被人家連根拔起了?!?/p>
他故意賣著關子,小眼睛里閃爍著邀功的光芒:
“局長大人,您猜猜,這個滅掉周家的人,是誰嗎?”
情報局長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
只是將那雙冰冷的、毫無感情的藍色眼睛,冷冷地瞥了他一眼。
僅僅這一眼,就好像一盆冰水,
從頭到腳澆在了那個中年男人的身上。
他嚇得一個哆嗦,臉上的諂媚笑容瞬間僵住,
然后毫不猶豫地抬起手,
“啪”地一聲,狠狠給了自已一個耳光。
“對不起!對不起局長大人!是我多嘴!是我該死!”
他連忙彎腰賠罪,姿態卑微到了塵埃里。
“說。”局長只從牙縫里擠出了一個字。
“是!是!”中年男人再也不敢有任何廢話,
連忙竹筒倒豆子一般,將自已知道的全都說了出來。
“滅掉周家的不是別人,正是首都的警備司令,顧東海!”
他說到這里,又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一眼局長的臉色,
然后壓低了聲音,補充了一句更重要的信息。
“而這個顧東海的兒媳婦……局長大人您可能更清楚……”
“他的兒媳婦,就是那個……那個死硬分子,蘇晚晴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