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看來,對軟軟的搶救,已經不能僅僅局限于清理那致命的蜈蚣毒素了。
這孩子身體的底子太差了,就像一棟地基已經松動的房子,就算把外面的火撲滅了,房子自已也可能隨時倒塌。
作為一名盡職盡責的醫生,他必須要搞清楚軟軟的全部病史,
否則,就算這次僥幸救回來,也可能會出現意想不到的并發癥,到時候神仙難救。
他懷揣著這濃濃的疑惑,深吸一口氣,盯著蘇晚晴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問道:
“同志,你仔細想想,你的女兒,之前是不是發生過什么特別的事情?
現在,她的身體活力......說句不好聽的,就跟一個七八十歲的老太太差不了太多。
這絕對不是一個五歲娃娃應該有的狀態!
我想知道,她是不是得過什么掏空身體的重病,還是......經歷過一些什么特殊的遭遇?”
為了讓蘇晚晴明白事情的嚴重性,老醫生加重了語氣:
“你必須跟我說實話!如果我們搞不清楚她身體的根本問題,就算這次能把毒解了,把她救回來,她也根本活不了多久!”
“活不了多久......”
這幾個字像一把燒紅的烙鐵,狠狠地燙在了蘇晚晴的心上。
她被徹底嚇傻了,大腦一片空白,只能瘋了似的不斷搖頭,語無倫次地否認:
“沒有啊......沒有的!醫生,我女兒她很健康啊!她......她還是個小神醫呢!”
她像是要拼命說服醫生,也像是在說服自已,急切地辯解道:
“她還把我的病給治好了!她還從壞人那里把我救了出來!
之后......之后也沒見她生過什么大病啊......就是......
就是我丈夫說,她可能是在救我的時候太過恐懼和焦急,勞心過度,所以身體有些虛弱,多休息休息就好了......”
聽到蘇晚晴這番近乎混亂的描述,老醫生的眉頭鎖得更緊了。
如果僅僅是蘇晚晴說的這些,
那這個小神醫軟軟的身體不可能會是現在的樣子。
但他仔細盯著蘇晚晴那雙驚恐而真誠的眼睛,發現她確實沒有撒謊,
她說的每一個字,都是她自已深信不疑的。
這背后一定有更深層的原因。
老醫生的神色稍稍緩和了一些,他看著蘇晚晴,又看了看她那只緊緊抓住好心女人的手,
沉吟片刻,用一種商量的帶著探究的語氣問道:
“同志,你別緊張。這樣,能讓我......給你把把脈嗎?”
蘇晚晴沒有絲毫猶豫,
立刻將自已的手腕從那個女人的臂彎里抽出來,顫抖著遞到了老醫生面前。
老醫生伸出兩根經驗豐富的手指,輕輕搭在了蘇晚晴的寸口脈上。
他閉上眼睛,凝神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搏動。
僅僅幾秒鐘后,他猛地睜開眼睛,臉上那凝重的神色瞬間被一種極度的震驚和不可思議所取代。
他像看怪物一樣再次看向蘇晚晴,嘴唇微微張開,
似乎想說什么,又覺得難以置信。
“這......這怎么可能?”他喃喃自語,
然后再次確認般地加重了指下的力道,仔細分辨著那脈象的每一次跳動。
沒錯,滑數有力,如盤走珠,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。
他抬起頭,眼神里滿是驚濤駭浪,對著蘇晚晴脫口而出:
“你的身體......怎么會這么年輕?!”
“我行醫四十年,還從來沒見過......沒見過一個三十多歲的成年人,會有如此年輕的脈搏!”
老醫生的話語中充滿了顛覆認知的震撼,
“你的脈象,現在比一些幾歲的孩童都要有活力,都要年輕!
而反觀你女兒......”
說到這里,老醫生的話音戛然而止。
他猛然愣住了。
一個年輕得過分的母親,一個衰老得異常的女兒。
一個充滿了生命活力,一個身體機能如同枯槁。
一個念頭,如同劃破黑夜的閃電,瞬間照亮了他腦海中所有的疑點。
也就在這一剎那,蘇晚晴整個人如同被冰水從頭澆到腳,渾身猛地一顫!
她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,死死地盯著醫生,瞳孔因極度的恐懼而急劇收縮。
醫生的那句話,像一把生銹的鑰匙,猛地撬開了一段被她刻意忽略、卻又無比清晰的記憶。
她想起了自已冥冥中奄奄一息的時候,
軟軟抱著她,用那雙小手貼著她的額頭,用軟糯的聲音說:“媽媽不怕,軟軟把......把好東西都給媽媽,媽媽就不會痛痛了......”
她想起了自已醒來后,身體前所未有的輕松和健康,
而軟軟卻總是很容易疲憊,總是犯困,小臉總是帶著一絲蒼白,
原本的黑發也變成了滄桑的白發。
她想起了丈夫顧長風那擔憂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話語:
“軟軟她......可能是勞心過度......”
她想起了自已在醫院里,所有醫生對自已病情諱莫如深欲言又止的樣子......
原來......原來不是勞心過度!
原來那些“好東西”,是軟軟的命!
是她的生機!
是她作為一個孩子本該擁有的活力和未來!
這個恐怖到讓她肝膽俱裂的念頭,讓蘇晚晴恐懼到幾近崩潰。
“不......不......”她嘴唇哆嗦著,發不出完整的聲音。
悔恨、恐懼、心痛......
無數種情緒像決堤的洪水,瞬間將她淹沒。
是她!
是她這個做母親的,偷走了女兒的命!
她的健康,她的年輕,都是從女兒身上換來的!
她的小軟軟,她才五歲啊!
她用自已那小小的、脆弱的身體,承擔了一個母親本該死去的命運!
蘇晚晴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搖晃,她下意識地用手死死捂住自已的嘴,
指甲深深地掐進了臉頰的軟肉里,仿佛只有這樣,才能阻止自已發出那絕望到極致的悲鳴。
她想跪下,想抽自已的耳光,
想把從女兒那里偷來的一切都還回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