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位姑娘已經(jīng)在對面守株待兔了許久,見李修謹(jǐn)要往這個方向來,喜不自勝,立刻踏上了九曲徑,蘇若蘭走在最后方。
杜應(yīng)天看著對面走來的女子,眼角余光齊齊看向自已身旁,不由好笑。
側(cè)頭看向李家大郎,上下打量一番,心道:這長相,的確招蜂惹蝶。
李修謹(jǐn)依舊目不斜視,跟在杜應(yīng)天身側(cè)往前而去,半分眼神都沒有給那些含情脈脈的女子。
那六七個姑娘再是放慢腳步,也慢慢與他擦身而過。
走過的人咬著牙,無奈又失望。
其中有位姑娘膽子比較大,走到李修謹(jǐn)身邊時,將荷包故意掉落到地上。
眼看著李修謹(jǐn)?shù)脑硌ゾ鸵壬先チ?,她嬌聲喚了一句:“呀,我的荷包!?/p>
李修謹(jǐn)似乎根本沒有看到地上的東西,抬腳重重踩了下去,半分沒有遲疑。
那姑娘只覺自已的一顆少女心被無情踐踏,以帕捂面轉(zhuǎn)身跑開。
馬氏這兩日總在蘇若蘭耳邊念叨,每天都要把李修謹(jǐn)拿出來夸上幾遍。
蘇若蘭心中不屑,她自小就是人群中的焦點(diǎn)。
愛慕她的男子如過江之鯽,俊美的、有才華的……她都見過,不過如此。
直到今日,遠(yuǎn)遠(yuǎn)見到李修謹(jǐn),她的心止不住的怦怦亂跳。
這位李家郎……不止入了她的眼。
她一改往日的高傲,不由自主跟在幾位世家女身后。
瞧著前面幾人碰了壁,蘇若蘭心中冷笑。
庸脂俗粉,難怪別人看不上!
她停下腳步,直到前面那些人都經(jīng)過李修謹(jǐn),才抬腳向前。
蘇若蘭身姿婀娜,一身淺粉裙衫襯得她面若芙蓉。
與旁的女子不同,她并沒有垂首斂眉,而是抬頭挺起腰桿,走向?qū)γ婺凶印?/p>
待到與他相距兩步遠(yuǎn)時,蘇若蘭開口:“這位是李家公子吧?”
有人開口,李修謹(jǐn)只能停下腳步,卻沒有說話,只點(diǎn)了下頭。
蘇若蘭笑道:“素聞公子大才,公子的策論,我在舅舅處已拜讀過,小女佩服公子見解!
舅舅和家父對公子的風(fēng)骨,亦多有稱贊。”
說罷,她盈盈福了一禮。
她是方琦玉的外甥女,于情于理,李修謹(jǐn)也不能當(dāng)眾駁她面子,他淡淡開口道:“過獎了?!?/p>
說罷,就想抬步向前,卻不料蘇若蘭側(cè)過身子,肩膀微微擋住了他的去路。
她微抬眼簾,揚(yáng)起下巴看向面前之人。
蘇若蘭對自已的相貌十分有自信,尤其是自已這雙垂梢眼,眸光流轉(zhuǎn)間恰似春波漾動,最是撩動人心。
她就不信,李修謹(jǐn)看清自已樣貌后不為所動。
誰曾想,對面人別過了臉,抬手朝一旁的杜大人示意他先行。
杜應(yīng)天抬腳往前,李修謹(jǐn)跟在他身后,繞過了前方的蘇若蘭。
錯愕之中,蘇若蘭的耳邊突然傳來幾聲低低的嗤笑,前面那幾個姑娘紛紛交頭接耳:“瞧瞧,還自以為與眾不同呢!”
不過簡簡單單幾個字,卻讓蘇若蘭心中惱恨異常。
她還是第一次被男子冷落。
回身望向李修謹(jǐn)挺拔如松的背影,她心中不甘。
丫鬟從后面上前,壓低聲道:“姑娘,我剛偷聽一位夫人談話,她說這個李家郎君,好似……有心上人!”
蘇若蘭瞟了一眼她,冷聲回道:“什么心上人?天仙不成?”
說罷,她掃了一眼斜對面看好戲的幾位女子,哼了一聲,緩步向前。
杜應(yīng)天看了一場好戲,以拳抵唇輕咳一聲:“修謹(jǐn)啊,你當(dāng)真是不解風(fēng)情?!?/p>
李修謹(jǐn)勾唇一笑:“杜大人當(dāng)知我已心有所屬?!?/p>
杜應(yīng)天愣了一下,是啊,這位李家郎滿心滿眼應(yīng)當(dāng)都是那位金御侍吧。
且不說他兩人到竹林后去議事,只說蘇若蘭壓著火氣,走到了花廳中。
一番行禮問安后,她獻(xiàn)上了自已準(zhǔn)備的壽禮。舉止得體,模樣不俗,花廳內(nèi)的幾位夫人見了,都贊不絕口。
“來,蘭兒,到舅母這里來。”馬氏溫聲向她招手。
蘇若蘭上前,一旁的周氏見她乖巧的模樣,嫻靜的氣度,越看越滿意,笑盈盈開口道:
“蘇姑娘,天氣晴好,我們幾個與你舅母一起到院中散散步如何?!?/p>
馬氏自然知道周氏的用意,就是想帶外甥女去找她兒子相看。
她抬眼看向蘇若蘭,問道:“若蘭,可愿陪著我們幾個老婆子一起去?”
蘇若蘭心知肚明,嬌笑抿唇應(yīng)是。
英國公夫人袁嘉寧猜到她們離開定是去找李家大郎,笑道:“我便不去了,懶得動,就在這里等著開席了?!?/p>
她的話正中馬氏下懷,點(diǎn)頭道:“好,那國公夫人就在這兒歇息?!?/p>
馬氏起身,蘇若蘭上前扶住她,周氏也從椅子上站起,兩個丫鬟和龔嬤嬤跟在身后。
馬氏與周氏早就商量好了,要去的是一片楓葉林,那楓葉林連著開宴的地方,所有人一會兒都要經(jīng)過那邊。
楓葉林旁有一處人工池塘,如今只有稀稀拉拉的幾片荷葉。
三人有一句沒一句心不在焉地聊著,不過一盞茶功夫,就見高挑的李修謹(jǐn)與杜大人朝這個方向而來。
李修謹(jǐn)一眼就看到了前方的三人,他微微蹙眉,杜大人不語,只在一旁靜觀。
周氏笑著招手:“修謹(jǐn),我與馬夫人在這里!”
此處就這么一條窄窄的鵝卵石路,周氏見到兒子,回身一把拉過蘇若蘭急急迎上去。
看著母親拉著人沖過來,李修謹(jǐn)眼底已有不喜。
鵝卵石小徑被人踩得十分光滑,蘇若蘭穿了雙布底繡鞋,踩在上面本就微微打滑,再加之她沒有防備,被周氏一把拉著沖向前,失了重心,身子朝一旁的池塘倒去。
周氏也沒有防備,哪里能拉得住她。
等她驚呼著伸出手,為時已晚。
馬氏面色大變,沖上前去,依舊沒來得及,就見蘇若蘭“撲通”一聲掉入了池塘中。
周氏如中了定身術(shù)般呆立在原處,手足無措。
馬氏叫道:“來人啊!來人!快救人!”
幾個丫鬟和龔嬤嬤都不通水性,此時只有兩位男子,一位是杜大人,一位是李修謹(jǐn)。
李修謹(jǐn)立刻道:“我不會水?!?/p>
杜大人眼皮跳了跳,他可不信漕運(yùn)司郎中不會鳧水。
杜應(yīng)天探頭朝那池塘里看了下,抿了抿唇:
“不深,你們快下去把你家姑娘拖上來!”
聞言,幾個丫鬟這才醒過神來,沖上前卻沒人敢跳進(jìn)池子,嘴里叫喚著:
“姑娘!姑娘!來,把手伸過來!”
馬氏氣急,這可是夫君的外甥女,雖說池塘不深,可池水冰冷,人凍壞了怎么交代?
她怒道:“下去!還不下去救人!”
幾個丫鬟只能硬著頭皮咬著牙跳進(jìn)了池塘,七手八腳把凍得直哆嗦的蘇若蘭拉了上來。
此時的蘇若蘭,就像一段剛挖出來的泥藕,要多狼狽有多狼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