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旨意已下,便是定局。
不管眾人心中如何盤算,李修謹已然冊封為太子少保。
好在今年國庫有盈余,滿朝文武心頭俱是一松,尤以戶部為甚。
散朝后,不少官員圍攏過來,紛紛朝李修謹拱手道賀。
待眾臣散去,李修謹緩緩走出奉天殿,輕輕呼出一口氣。
英國公莊久年笑著上前,抬手拍了拍他的肩,語氣帶著幾分玩笑:
“李侍郎,多虧了你,今年咱們戶部總算能過個安穩年了!”
說罷,他湊近半步,目光沉沉地盯著李修謹,語帶深意。
“恭喜啊,李少保!恭喜你如愿以償?!?/p>
言罷,英國公鄭重拱手。
“日后,還請少保多多提攜!”
……
李修謹封太子少保的消息,很快傳入東宮。
金玉貝正在試穿尚衣局送來的新衣,柳葉側頭望向銅鏡前的姑姑,心中暗自為她歡喜。
這下,李大人就能正大光明地來東宮了。
姑姑正當芳華,又非陛下后宮之人,本就該有人疼惜憐愛。
柳枝此刻卻一門心思黏在金玉貝身上的小衣上,紅著臉道:“姑姑,這小衣好奇怪!”
金玉貝打量著鏡中的真絲內衣,這是鄭茴改了十來遍才做出的。
雖與她原時代的內衣有差距,可也算有模有樣,最起碼胸前不再無依無靠,穩當了不少。
她轉頭看向想看又不敢看的柳枝,不由伸手點了點她的眉心。
“你這丫頭,初到我身邊時瞧著比柳葉大膽,卻是個外強中干的。不過一件內衣,我敢穿,你有什么不敢看的?”
柳枝扭了扭身子,側過頭撅起嘴,嘀咕道:
“一件小衣罷了,我有什么不敢看?可穿在姑姑身上,就、就……不說了,反正姑姑是嫌棄我了,只喜歡柳葉!”
她說著跺了跺腳,轉身朝外走,“我去給姑姑端燕窩來!”
柳葉見狀,抿著櫻桃小嘴,“咯咯咯”笑得像只快活的小母雞。
金玉貝挑眉:“柳枝這丫頭是什么意思?我穿便不敢看了?”
望向銅鏡中,胸前那高聳的“雪團”,她瞬間明白,不由輕咳兩聲。
好吧,這兩年確實吃得太好,身段就有些過分豐滿了。
好在這肉都挺知趣,知道往該長的地方去。
她挺了挺胸,厚著臉皮在心里說了一句:我金玉貝,就該是讓人無法一手掌握之人。
柳葉拿起一旁的牡丹紅衣裙輕輕抖開,火彩耀目,她本能地閉上了眼。
……
太和殿內燈火通明。
今年的除夕宮宴格外隆重熱鬧。
國庫充盈,皇帝私庫也積攢起真金白銀,不僅補足了去年減半的宗親歲賜,更厚賞眾臣。
殿內人人神采煥發,臉上掛著真心實意的笑容。
上首撤去了皇后的席位,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寬大的紫檀木雕花座椅,鋪著花團錦簇的坐墊,又額外加鋪了一層白兔絨坐褥。
杜貴人、宋嬪、韓美人圍坐在紫檀椅一側,邊說著話,邊不時伸長脖頸朝門口張望。
“玉貝怎么還沒到?”杜月榮率先開口詢問。
韓美人笑著應答:“貴人有所不知,陛下讓尚衣局送去的衣物、賞的頭面首飾不計其數,估摸著得打扮一陣子呢!”
宋嬪一邊點頭附和,一邊在人群中搜尋父親宋庸的身影。
……
金玉貝牽著太子趙佑寧從東宮走向太和殿,身后跟著蕭氏的四個孩子。
行至半途,剛與魏國公敘完話的虞正恒從另一頭走來。
一見虞正恒,趙佑寧立刻松開金玉貝的手跑了過去,拉著他嘀嘀咕咕。
蕭氏的四個孩子也緊隨其后跑了上去。
虞正恒笑著朝金玉貝拱手:“少師,太子殿下想去康寧殿找陛下,就由正恒送著太子殿下過去吧!”
“好,正恒務必照看好殿下。小祥子、盧嬤嬤、乳母,你們跟著同去!”
金玉貝點頭應允,幾人應聲跟上。
虞正恒牽著趙佑寧的手,孩子們說說笑笑、嘰嘰喳喳地一路向前。
“御侍姐姐,您今兒這身可太好看了!”小喜子上前一步,小心翼翼地捧著金玉貝的裙擺,由衷贊嘆。
柳葉、柳枝齊齊點頭,眼神亮晶晶的。
姑姑今日何止是好看,或許只有狀元郎李大人,才能找到貼切的詞形容吧。
哪個女子不愛美?
金玉貝望著幾人驚艷的目光,指尖撫過暖玉如意上面的螺鈿拒霜花,摩挲著赤金邊,笑出一口瑩白貝齒。
小喜子盯著那柄玉如意,暗自思忖:那位李承業公子,倒真會送禮!
美玉、貝殼、黃金,暗合“金玉貝”三字,難怪御侍姐姐會愛不釋手。
將至太和殿時,李修謹一眼便望見了前方那抹艷麗嬌小的身影,不由加快了腳步。
太和殿內絲竹聲聲,歡聲笑語不絕,暖光如瀑,照得人影幢幢。
金玉貝踩著云紋錦履,自廊下緩步而入。
雪白的狐裘在寒風中漾起柔波。
狐裘之下,牡丹紅木芙蓉裙華美至極,鎏金線法繡出的芙蓉花瓣層層疊疊,波斯國進貢的金剛石綴滿花間,宛若晶瑩剔透的晨露。
她剛踏進殿內,燭火便點亮了一身璀璨,金剛石的火彩似將漫天星子揉碎了撒在裙上,晃得殿內眾人不自覺瞇起了眼。
隨著她緩緩走近,眾人又被她眼瞼上的花鈿吸引。
那竟是金粉暈染的寶石藍羽翼圖案,自眼尾向上斜飛,金藍交織的光澤,既透著清冷疏離,又帶著勾魂攝魄的魅惑。
絲竹之聲驟然停頓,而后再次倉促響起,卻走調了好幾個音。
安王趙玄戈端著酒杯的手頓在半空,目光緊隨著那抹身影流轉,心口像是被人挖去一塊,不僅疼,更翻涌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他猛地從座椅上起身,抬步朝金玉貝走去。
就在此時,一道玄色身影緩緩從金玉貝身后閃現。
李修謹身著一襲緋色織金吉服,外罩的玄色狐裘泛著暗紫光澤,裘毛厚重,更襯得他肩背挺直、身形頎長。
他原本低垂著眼瞼,隨著金玉貝的腳步挪動,一寸寸掀起,那雙冷眸直直迎向安王。
滿殿喧囂瞬間沉寂。
金玉貝望著擋在身前、身著杏黃五爪龍吉服的趙玄戈,挑起眉頭,嘴角明明含著笑,說出的話卻毫無溫度:
“王爺,就這么喜歡擋我的道?”
趙玄戈凝視著眼前人。
她看上去明明柔弱清純,眼神里卻滿是野心。
她的五官明明不是最好的。
但是你只要看見她,就只會看見她。
趙玄戈又上前一步,低頭望著她眼瞼上的羽翼,聲音里帶著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哀求。
“這么寬的路,你就非要與我過不去嗎?”
還未等金玉貝開口,身后的李修謹上前,直接與趙玄戈對峙而立。
于是,那抹艷麗的牡丹色,被杏黃與玄色牢牢夾在了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