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玉貝靠近李承業溫聲細語,說罷她便坐直身子,對著銅鏡梳理起頭發。
半晌卻聽不見李承業的回應,目光不由上移。
李承業剛剛瞥見金玉貝秀發下,鎖骨和脖子上好幾處吻痕,垂在身側的雙拳緊了緊,呆愣一瞬。
“怎么了?”金玉貝轉身,抬頭看他。
“可是傷得厲害?那這事我另外找人去辦!”
燭火下,李承業緩緩蹲下,單膝跪地抬起頭,眼中倒映出兩簇火苗。
“你可知道,如今出東宮容易,進來卻難。你是不是要攆我走?”
金玉貝還真沒往這方面想,她眨了下眼,長長的睫毛顫動著,每一下都仿若掃在李承業心頭。
李承業垂眸,伸手抽出金玉貝手中的象牙梳,默默替她梳起發尾,唇角輕顫,隱忍壓抑著心中的沖動。
片刻后,金玉貝才開口:“李承業,抬起頭來。”
李承業緊咬牙關側過臉。
“不,我不想聽。我并非想獨占你,李修謹與你相識早,我也認了。可我就那么讓你討厭嗎?他能……能與你有肌膚之親,我連留在東宮都不行?”
這事兒,有點棘手。
金玉貝舔了下唇角,這種事她真不擅長處理。
咬了下牙,決定快刀斬亂麻,否則日后牽扯糾纏,平添許多麻煩。
想到這兒,金玉貝的一只手放到了李承業的寬肩上。
李承業這才轉回頭,看向面前人。
“李承業,沒有結果的。”
“我不要結果。”
“李承業,你可以找一位更好的女子相伴一生。”
“若不是你,相伴一生就是折磨。”
金玉貝一時語塞,不由在心里寫起了小作文,題目是《如何委婉拒絕一位美男子》,下一秒,手卻被李承業緊緊握住。
“李修謹說你是金玉般冷硬心腸,我偏不信。我想著,再冷,我捂在胸口,總能捂化!可你當真好狠心,連敷衍我都不屑。”
說罷,李承業單手將金玉貝從椅子上抱起。
“啊!”懷中人發出一聲驚呼。
李承業將金玉貝抱坐在梳妝臺上,銅鏡沁涼如冰,貼在金玉貝背上那一剎那,她蹙眉“嘶”了一聲,身體不由自主地靠向前,兩人的身體貼在了一起。
“姑姑!”柳葉聽見她的呼聲推門進來,微一愣神,立馬沖了過來。
她邊用力扯李承業環在金玉貝腰間的手臂,邊嘴唇哆嗦著罵起來。
“狂徒,浪蕩子,你們都不是什么好東西!你再不放手,我要喊侍衛了!”
“柳葉,先出去!”金玉貝溫聲開口。
“啊?”柳葉不愿,跺著腳,“姑姑!”
“乖,我和承業公子說幾句話。”
柳葉心不甘情不愿,重重哼了一聲,這才退到門外,帶上門。
屋內恢復安靜,只余李承業混亂的心跳和呼吸聲。
夏日衣衫單薄,懷中人身嬌體軟。
他緊抿唇角,肌肉緊繃,額角滲出薄汗,就見金玉貝目光平靜地看了過來。
“李承業,我不會將心思放在情情愛愛上,你應當及時止損,否則痛苦的絕不會是我。”
“你說謊,那李修謹呢?為什么你能接受他?”李承業環住金玉貝的手臂又加了幾分力。
“曾經,也有人問過我相同的問題。”金玉貝的視線越過李承業的肩頭。
“李修謹……也許他恰巧出現在我最困窘之時,也許他是第一個問我要什么,卻沒嘲笑我的人。他見證了我向上的軌跡,并且始終追隨我的方向。不知什么時候起,他就溜進了我心里。他于我而言,更像志同道合的伙伴、朋友、知己。”
金玉貝抬頭,凝視著李承業。
“可是,我的心不愿再為任何一個人騰出地方了。所以,李承業,若你仍執拗,我會將你逐出東宮,永遠不會再見你,唯有如此,你才會死心。”
金玉貝說罷,狠狠推開李承業。
寢殿外,柳葉正將臉貼在門上,擰著眉卻聽不見里頭有什么動靜,心里奇怪:那一個拼命叫喚,這個怎么沒有動靜了?”
正這時,李承業猛地打開房門,柳葉差點一頭栽進去,一抬頭,就見李承業一張面無表情的冷臉。
“少師交待的事,我明日一早就去辦。”李承業側頭對屋內人說了一句,邁步離去。
柳葉立刻進屋,見金玉貝靜靜站在燭火中,仿若一座玉雕,不由壓低聲音問道。
“姑姑,你怎么了?可是他說了什么,氣著您了?”
“唉——”就聽金玉貝發出一聲綿長的嘆息,說了一句。
“無愛可破情局,無情可破全局!無奈,我終究不是金玉心腸。”
夜色深了,金玉貝不放心新成員李小三,于是去了蕭氏幾個孩子住的偏殿。
還沒到門口,就聽見孩子們的笑鬧聲,李小三正奶聲奶氣、歡快地叫著:“太子哥哥,淮安哥哥!”
盧嬤嬤見了金玉貝,立刻上前行禮,一臉笑容。
“少師,殿下也到這來了,說今晚要睡這里。”
金玉貝點頭,問道:“小胖子晚上可會想家,會不會哭鬧?”
一提到李小三,盧嬤嬤忍俊不禁,捂著嘴邊笑邊搖頭。
“哪里會想家哭鬧喲!
那小胖子,不不,李三公子性子真不錯,吃飯那叫一個香。殿下看著他,胃口都好了,今晚上添了兩次飯。”
盧嬤嬤眼角笑紋深深。
“老奴瞧著,李三公子是樂不思蜀。若說哭鬧,怕是回家時才會舍不得哭鬧呢。”
金玉貝聽聞,不由笑出聲來,心中煩惱頓消,卻沒有進屋,只在門口探頭看了看。
柳葉伸脖子往里瞧了幾眼,心里不由說了句:好吧,我收回剛剛的話,李家還是有個“好東西”的,李小三公子不錯,能讓姑姑開心。
東宮偏殿內,孩子們的笑聲此起彼伏,無憂無慮。
烏衣巷中,周氏卻唉聲嘆氣,愁眉不展。
小三這孩子,那日躲進沈巖的馬車內溜了,嚇得她和龔嬤嬤差點丟了半條命。
后來有人回來送信,說是李小三在和胃香糕肆,怎么也不肯回,非跟著金玉貝的弟弟去報恩寺,還說李首輔也去了報恩寺,讓她放心。
可她怎么能放心?
提心吊膽等了一日,大兒子才送信回來,說今日小三兒跟著太子殿下進東宮了。
周氏當時就呆住了。
更荒唐的是,大兒子今日散值后居然沒把小三兒帶回來,說他賴在東宮好吃好喝,哭鬧著不愿回,太子便留他住兩天。
當時,周氏差點暈死過去。
東宮?太子?
這都什么呀!那可是別人一輩子都去不了的地方,見不著的人。
這、這可如何是好?
那可是儲君!小三萬一說錯了什么、做錯了什么,可是大罪。
雖大兒子說金少師會格外關照,可周氏仍是坐立難安。
若是李小三在其它人家,長子是首輔,周氏只管去把小三兒接回來,可那是東宮啊!
皇宮,她再也不想去第二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