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過了一日,午后。
在皇宮西華門處徘徊了兩天的周氏被小祥子引進東宮,因為是女眷,龍甲衛盤問后放了行。
當寢食難安、心急如焚的周氏見到吃出三下巴、一臉歡快的小兒子時,氣不打一處來。
金玉貝并沒有見周氏,反而讓周氏松了口氣。
李小三撅著嘴,他剛剛在殿內和太子及蕭家哥哥道別,很是不舍。
這里太好玩了,白日他能和太子一起聽高大耳朵講故事,之后滿處撒歡,還有吃不完的好東西,每天都玩到電量耗盡。
一覺醒來又能吃到好吃的早食,這種日子太好了。
一步三回頭,李小三跟著周氏走到東宮大門處。
小祥子看向身側的小內侍,小內侍忙將手中一個大包袱恭恭敬敬遞至周氏面前。
周氏不解,小祥子笑著開口。
“夫人,這是少師送小三公子的見面禮,還有小公子愛吃的點心,噢,還有五香牛肉……”
李府的馬車上。
李小三吃著香噴噴的牛肉,抬頭見母親看著包袱內金光閃閃的東西出神,含混開口。
“娘,你……你怎么了?是不是小三這幾天沒陪娘,娘不開心了?”
周氏看向小兒子,笑著拿出帕子替他擦去臉上的肉屑,開口問道:
“小三兒,你很喜歡皇宮?”
李小三咽下嘴里的肉,用力點頭。
“嗯,修遠喜歡少師,喜歡太子哥哥,喜歡蕭哥哥,喜歡櫻寧公主,喜歡……都喜歡!”
看著周氏臉上沒了笑意,龔嬤嬤朝李小三使了個眼神,李小三立刻伸出手抱住了周氏,撒起嬌來。
“娘,別生氣,三兒回來陪娘了,三兒最喜歡娘,這些金閃閃的東西都送給娘!”
“哎喲,三公子真是孝順!夫人,公子還小,喜歡熱鬧。東宮里孩子多,三公子自然玩得開心。可您看,玩歸玩,三公子心里可一直惦記著您呢。”
周氏聞言,嘆了口氣,用力摟住小兒子,正想說“以后不可偷溜出門”,卻聽自家小三兒提高聲音,驕傲地來了一句。
“娘,櫻寧公主可喜歡我了,一見我就笑。太子殿下說,我長大后就當駙馬!”
周氏一個激靈,龔嬤嬤的笑容僵在了臉上。
報恩寺刺殺后,李修謹終于說動了皇帝,借機將鎮西侯送給金玉貝的隴西軍漢送進了宮。
皇帝派人細細查了這百來人,這些兵士都上過戰場,身家清白,也的確身手了得。
因這批人都來自隴西,皇帝便賜名“西衛”,有意將這支隊伍打造成太子趙佑寧的貼身護衛,將來只聽命于趙佑寧一人。
不過,如今太子年幼,號令西衛的權力自然歸東宮太子少師金玉貝。
一百多人中,李誠就在其中。
而一直跟在李修謹身邊處理戶部事務的錢多多,這次也跟進了東宮。
李承業帶著這幫人見過皇帝后,聽完訓誡,再次踏進東宮大門。
金玉貝帶著太子趙佑寧見過眾人,顯然,這批人以李誠和李承業為首。
李承業憔悴了不少,臉上沒了慣常的笑容,垂著眼眸,并不多看金玉貝一眼。
李誠與錢多多,金玉貝都見過。
金玉貝早聽李修謹提過幾次黑皮胖子錢多多,說此人天生是做生意的料,對數字過目不忘,處事圓滑,手段刁鉆,讓蕭氏在漕鹽生意上屢屢落敗。
于是,金玉貝讓人帶西衛去配殿安置,讓李承業和李亦、李陽之后帶著他們熟悉下東宮布局,她則與錢多多聊了起來。
這日后,西衛分成四隊,擇選出的四位隴西軍漢成了西衛小隊長。
李誠做了西衛統領,錢多多成了太子家令,開始接手東宮財政,之后又開始幫金玉貝管理起私產。
沒過兩日,蕭楚風進宮向康裕帝進獻百年野山參,之后小順子帶著皇帝口諭將他送入了東宮。
一臉兇相的李誠摸著絡腮胡,瞪著牛卵眼上上下下將蕭楚風打量一番。
他的目光在蕭楚風捧著的一只木匣上停住,心中思忖:
這弱雞就是蘭陵蕭氏少主?這是巴巴捧著禮上玉德殿找少師獻媚?這小白臉腳步虛浮,下盤不穩,一看就不頂事。哼,還想和自家承業公子和李首輔搶人,呸,細狗!
于是,七月的天氣,李誠帶著蕭楚風圍著東宮溜了一大圈。
蕭楚風不是傻子,自然知道這大胡子是故意刁難自已,可如今蕭氏落了下風,他又能如何。
玉德殿外。
當金玉貝看著門外臉色蒼白、一身大汗、氣喘吁吁的蕭楚風時,不由看向身邊的李誠。
李誠湊近金玉貝“壓低”聲音說道:“少師,不過走了一小段路。您看他那熊樣,再瞧我。”
他砰砰拍著胸脯,得意道:“所以說,咱隴西漢子身體好啊!”
金玉貝眼皮跳了跳,柳枝沒忍住,看著李誠嗤嗤直笑。
這大胡子可真逗,就這大嗓門,就算壓低了,門外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李誠一抬頭,瞧見柳枝朝自已笑,不好意思地呵呵兩聲,眼角又不由自主掃了過去。
唉媽呀,這柳枝姑娘濃眉大眼的,長得可真帶勁。
李誠今早吃了蒜,又出了汗,此時,身上的汗味加蒜味飄散而出。
金玉貝輕咳一聲,蹙眉將頭偏了過去。
李亦立刻心領神會,找借口將李誠支到了門外,又將盛著白蘭花的玉碟放到了貴妃榻前。
金玉貝深吸一口花香,給了個贊許的目光給李亦,少年紅了耳尖。
金玉貝掃了眼小喜子,小喜子不緊不慢走向門邊,開口道:“蕭少主,請。”
蕭楚風這才入了殿內。
這次,他自覺自愿折膝跪下。
“楚風見過少師。”
“起來吧。”金玉貝依舊是沒骨頭般倚在貴妃榻上。
蕭楚風起身,向前一小步,將手中木匣遞上。
“楚風謝過少師,淮安寫信回來報平安,楚風才知此次在報恩寺中,若不是少師護著幾個孩子,他們恐已遭遇不測。這是蕭氏一點小小心意,望少師不棄。”
金玉貝聞言,這才起身坐直身子,把玩著手中玉如意,凝視向蕭楚風,眼眸似深不見底的幽潭。
她如今可不缺金銀,她要的是蘭陵蕭氏徹底的臣服。
金玉貝挑眉開口,語帶深意。
“我的人,我自然要護著。”
蕭楚風聽懂了言下之意,金玉貝今日要蕭氏表明態度,與安王決裂,徹徹底底倒戈向太子。
他咬了下牙,思慮了多日的那句話卡在喉間不上不下。
此時,金玉貝卻從貴妃榻上起身,輕輕抖了下淡藍色月光紗裙,開口道:
“蕭少主,你和淮安許久未見,定是牽掛。”
她朝內侍抬手,“去,把蕭家四位公子都喚來,上茶水、點心。”
沒等蕭楚風再次開口,金玉貝就抬步離開了。